距离温慈离开魔都已经整整过去三天了。
这三天里,除了最初发的那个中指表情包,江映月和林桉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联系。
不过是才过去了三天——而已!
林桉都没来找她,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他不找我,我也不会找他。
既然如此,那又如何?
江映月坐在老板椅上,两条腿交叠搭在办公桌边缘,姿态慵懒。
她望着落地窗外那片被阳光烤得发白的城市天际线,心情好得很。
至于为什么心情好?当然是因为天气不错。
没错,就是这样。
她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往下淌。
“我怎么说也是一家市值千万公司的老板,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怎么可能影响到我?”
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区区一个林桉,怎么可能呢?”
她放下咖啡杯,两手揉着太阳穴,指腹在额头上画圈,想把那些莫名其妙的烦躁揉出去。
揉了一会儿,没用。
她随手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发出一声闷响。
安静了大概三秒。
她又把手机翻过来,拿起来,解锁,打开微信,找到林桉的聊天框。
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她发的那两根中指。
林桉没回,她也没再发。
江映月盯着那个界面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第三次她没删,直接按了发送。
“某位人渣,脚踏三条船的感觉怎么样?”
紧接着又是一条。
“是不是很爽?”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然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盯着天花板。
她当然知道那个群被解散了。
四人群聊,某天突然就没了。
稍微留意一下就很容易清楚。
江映月当时只是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但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不仅如此,其实当初她还加了苏棠和顾知意,以及沈清晚的微信。
沈清晚的朋友圈很干净,上一条动态还是在上一次。
但是,另外两人最近的朋友圈还是很有意思呢……
不出意外的话,沈清晚估计也被得手了吧?概率不低。
……
上午十点。
林桉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白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正地打在他眼皮上,像有人拿手电筒照他。
他眯着眼翻了个身,手往旁边一搭。
空的。
被子是凉的。
他愣了一下,睁开眼,坐起来。
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沈清晚已经不在了,枕头上还留着一点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柔顺剂的香味,混着一点她身上特有的那种清冷的气息。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是早餐,用保鲜膜包着,旁边还有一杯牛奶。
盘子底下压着一张便签纸。
林桉拿起来,上面是沈清晚的字迹,清秀工整:
“林桉,我先走了,早饭给你做好了,记得吃,以后要养成早起的习惯,不能一直睡懒觉了,早饭一定要吃,不能偷懒,还有,少抽烟,我先回家了——爱你。”
最后两个字写得明显比前面小了一号,笔画有点飘。
“爱你”后面还画了一个爱心,歪歪扭扭的,爱心的右边比左边胖了一圈,像个没发育好的番茄。
林桉盯着那个爱心看了一会。
看得出来,沈清晚写下那两个字和爱心的图案,确实是抱着极大的羞耻心态写出来的。
这个行为与她的人设本身就不符合。
他把便签纸叠了几折,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扔了进去。
然后抬头扫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点整。
早饭凉透了。
他无所谓,拿起面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
几口吃完后,摸起床头柜上的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跳起来。
烟雾在晨光里慢慢散开。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眸,脑子里开始回放昨晚的画面。
“没想到清晚的身材竟然这么好……”他自言自语。
跟江映月和顾知意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林桉把烟灰弹进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又吸了一口。
“不过昨晚没带套……”他忽然想到这件事。
表情从回味变成了思索,从思索变成了一点点不安。
“应该不会一次就中吧?应该不会,怎么会那么巧呢?”
他试图用概率学来说服自己,但概率学这个东西,在你需要它的时候从来都不靠谱。
他又抽了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然后把被子掀开,下床。
脚踩在地板上的那一刻,他看见了床单。
白色的床单上,靠近中间的位置,有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不大,但很明显,像一朵还没完全绽开就凝固了的花。
林桉的动作顿住。
他盯着那片痕迹看了几秒,然后默默把床单扯下来,叠了两折,抱起来,走出卧室,塞进阳台的洗衣机里。
倒洗衣液,关盖子,按开关。
洗衣机开始嗡嗡地转。
林桉站在阳台上,看着洗衣机滚筒里翻滚的床单,忽然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我就这么的把清晚的第一次给拿了?
好突然。
林桉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出阳台,拿起手机。
下一刻,表情凝固了。
江映月:“某位人渣,脚踏三条船的感觉,怎么样?”
江映月:“是不是很爽?”
废话,能不爽吗?
But!
前提是不被发现!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可要是喜欢四个人,那就得藏好了!
林桉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从掌心滑出去。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不对!”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群聊不是已经被解散了吗?难道她看到了什么?还是谁跟她说了什么?
等等。
苏棠不可能说,顾知意也不可能说,沈清晚更不可能说。
那江映月是怎么知道的?
她总不可能掐指一算吧?
林桉盯着那两条消息,忽然意识到一个他从来没想过的可能性——江映月加了她们的好友!
然后又看到了朋友圈!
前女友之间加好友?这也太猎奇了吧?想想都觉得离谱。
但如果是江映月的话……
好像也没那么离谱了。
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结果都是一样的——她知道了。
她知道他在同时跟三个人纠缠。
林桉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冒冷汗。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牢统!救命!”
系统懒洋洋地冒了出来:【宿主,没想到你还能想起我,是需要泥头车服务吗?】
林桉嘴角一抽:
“……滚吧!”
【好的。】
系统干脆利落地消失了。
林桉骂了一句:“你有个勾八用啊!你见过哪个系统有你这么废物的?”
没有回应。
林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审视那两条消息。
如果江映月真的想搞他,她不会发这种消息来告诉他。
她会直接告诉那三个女人真相——截图,保存证据,一键多选群发。
但她没有。
她只是发了这样两条不痛不痒的嘲讽消息。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心里还留有余地。
说明她不想把事情做绝。
说明他或许还可以挣扎一下?
……
江映月的办公室,林桉来过很多次。
但这一次,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三口气才敲门。
“进。”
他推门进去。
江映月坐在老板椅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文件上写着什么。
她头都没抬,声音平淡得像在跟空气说话:
“你比我想象来的慢一点。”
“你要是再晚10分钟,我大概就要跟她们说了。”
林桉走到办公桌前,站定,两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看着江映月,嘴角扯出一个无辜的笑:“江总,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江映月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听不懂?”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吧?”
江映月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林桉。”
“在。”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特别得意?”
林桉愣了一下,然后非常诚实地摇头:“不得意,累。”
江映月:“…”
她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
一时间沉默了。
“算了,我还是一个个跟她们说吧。”江映月幽幽开口。
“那你和她们讲吧。”
林桉忽然把手一摊,语气大义凛然,“我无所畏惧。”
说完,他转身就往窗边走去。
江映月一愣:“你要干嘛?”
“和水泥亲密接触。”
江映月的眼睛猛地瞪大:“这是三十二楼!”
林桉已经走到了窗边,一只手搭上了窗沿,回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悲壮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决绝:
“一死而已,有何惧哉?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江映月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你给我回来!”
林桉被拽得往后退了一步,站稳之后,低头看了看她抓住自己胳膊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脸。
“你能不能要点脸?连正面回应我的勇气都没有了吗?”江映月咬牙切齿。
林桉理直气壮:“勇气和脸值几个钱?”
江映月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两下,松开他的胳膊,后退半步,用一种“我真的服了”的眼神看着他。
“我有点后悔当初给你评优秀员工了。”
“人是会成长的。”林桉顺杆就爬。
“比如?”
“更加不要脸了。”
江映月捂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真是服了你了。”
她放下手,重新打量他,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在审视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物种。
“你是不是对所有女孩都这么不要脸?”
林桉摇了摇头,表情忽然认真起来:“没有,我只对你这样。”
“滚!别拿这招用我身上。”
“哦,好叭。”林桉乖乖往旁边挪了一步。
江映月被气笑了,抬起手,一巴掌就想呼过去。
林桉身体往后一仰,完美躲避。
巴掌擦着他的鼻尖过去,带起一阵风。
然后,他又把脸凑了上去,伸到她面前,离她的手掌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如果打我能消气一点,那你继续打吧,这次我不躲了。”
江映月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再落下去。
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又张开了。
打不下去了。
明明这个人这么欠揍,明明他干了那么多混蛋事,明明她应该一巴掌扇过去然后让他滚蛋。
但她就是打不下去了。
不是舍不得——好吧,可能就是舍不得。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人是这样的呢?”她把手收回来,别过脸,不看他。
林桉把脸收了回去:“那你现在发现了。”
江映月没接话,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翘起二郎腿,拿起桌上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说吧,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想做什么?”
林桉走到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来,两手交叉搭在桌面上,表情诚恳得像在面试。
“来道歉。”
“道歉?”
“对。我不该脚踏多条船,也不该……让你知道这些。”
江映月挑了挑眉:“不该让我知道?”
“对,应该瞒得更好一点,我的作案手法是有些潦草了,一些细节没有注意到。”
江映月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江映月:“?”
江映月摇头嗤笑一声,“你用这样智障一样的要挟方式,真的以为我就不能做什么了?我劝你收敛一点!”
林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我是觉得,你不会把我怎么样。”
语气笃定。
当面对难以解决的问题怎么办?
好问题。
那不解决不就行了?
江映月冷眼望着他,“呵……”
“要跳就跳吧,这次我保证不拦你。”
“你要是有胆量跳,敬你是条汉子,脚踏三条船的事情我就不跟她们讲了,让你在她们心里留点好印象。”
“去,你跳吧。”
江映月让开一个身位,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林桉点点头,但内心一点也不平静。
我靠!
她不会来真的吧?
不对,这一关要是过不了,那似乎跟跳楼也没什么区别了。
林桉依旧表情故作镇定。
“帮个忙,顺便帮我瞒一下我妈,拜托了。”林桉郑重的留下一句话,然后直接顺着栏杆往上爬。
大厦之外的暖风,从窗口呼呼的灌进来。
吹动了发梢与衣领。
脚步一跨,林桉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窗口外,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暖阳中却透露着刺骨的寒意。
林桉始终面无表情,似乎下一刻人就要下去了。
江映月依旧平静的站在边上,冷眼旁观,双手抱着胸,但是拳头已经死死的攥紧。
林桉在柔和的光线中,回眸一笑,坦然道:“江总,我这一生最不后悔的就是能与您相遇,接下来的日子里,还请务必忘了我,很抱歉,我给您带来了痛苦,不知道该如何偿还。”
“对不起……”
“想必没有了我,您的未来一定会幸福的。”
言罢,林桉身体微微向窗外倒去。
卧槽!
江总!你倒是动一下啊!
一日夫妻百日恩呐!不能见死不救吧!?
林桉已经想要准备抬手扒窗沿了,然而,动作还未开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江映月最终还是没忍住,三步并作两步,高跟鞋踩的跟运动鞋一样,飞快的扑了上来,探出手来,死死的揪住林桉一边的衣领。
她用出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死命的把林桉往里面拽,同时也怒道:
“你他妈要死别死我公司!给我滚隔壁公司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