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黑不敢再啰嗦了，转身就跑。
“马，快，马来！”
有人迅速牵来一匹快马。
李小黑噔噔噔的下来，骑上就朝耿忠那边去。
耿忠接到传令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就立刻催动了队伍。
一万多人的队伍开始缓缓向前推进，步兵排成整齐的方阵，刀盾兵在前，长枪兵在后，两侧是骑兵护卫，黑压压的一片。
感觉就好像一片乌云朝元军营地压了过去。
李景隆一听该自己上场了，心里头那个滋味复杂得很，他叹了口气，侧头对身边的李小年说：“小舅子，战场上刀剑无眼，一定要跟紧姐夫知道不？要不然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姐交代。”
“哦～”李小年淡淡回应。
“啧，我在跟你说话，你到底听没听？”李景隆用手扯了扯李小年。
“啊……你说啥？”
李景隆黑着脸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李小年翻了翻白眼，根本懒得搭理这个姐夫。
他此刻热血翻涌得厉害，满脑子都是建功立业，哪里听得进去这种话？
在贵州和福建就没打爽，现在心里头正憋着一股劲儿呢，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砍几个鞑子，哪里愿意老老实实跟在姐夫屁股后头。
“李帅这是不留余力，想一口吃下鞑子啊！”
耿忠感叹一声：“抽调这部分队伍，相当于全力一击不遗余力了，这豁出去的气势和魏国公的打法不一样。”
“这样也是正常的，一旦鞑子喘过气来，咱们付出的代价会更大。”
他身边的亲卫说道：“李帅这样，也是不想把时间拖长。”
耿忠笑了笑，道：“行了，帅令下达，就不要在这儿讨论，都听着……”
队伍很快整理起来。
耿忠经验老到，下令让李景隆带着他那支骑兵从东北方向包抄过去，截断鞑子往北逃跑的路。
又下令让孙恪带人去另一处地方包抄，两头一夹，把那些溃散的鞑子兵往中间赶。
孙恪领了命，他的骑兵分成几股，把那些到处乱窜的鞑子兵往中间驱赶，然后连弩手上来，排成队列，一轮齐射，羽箭嗖嗖地飞出去，前排的鞑子倒下一片。
放眼看过去，到处都是死人。
有的趴在帐篷门口，半截身子还在里头；有的倒在篝火旁边，篝火烤得滋滋响，发出一股焦臭；有的被马蹄踩进了泥里，跟泥巴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哪是泥哪是人。
血把地都染红了，在蒙蒙亮的晨光中泛着一层油亮亮的光，有些地方血流得太多太急，汇成了小小的溪流，顺着地势往低处淌，淌进了一个个马蹄踩出来的坑里，把那些坑都灌满了。
现场之惨烈。
那些上来捞军功的二代们，再也吐不出来，开始慢慢的适应战场的节奏。
～
李景隆带着他的骑兵赶到耿忠交代的位置，勒住了马。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一千骑兵，都在等着他开口。
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李景隆开口说道：“你们都是跟着我爹曹国公出生入死的兄弟，打了一辈子仗，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勇士。”
他顿了顿，目光从前面几排人的脸上扫过去，然后猛地抽出刀来，“现在就一条，都拿出当年的风范来，让鞑子好好颤抖颤抖！”
“杀！杀！杀！！！”
李景隆几句话，把士气带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那些老兵们的眼睛里都冒出了光，握刀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这可不是他们害怕而发颤，他们是兴奋得在发颤。
公爷和少将军有些地方一样，有些地方不一样。
不一样的是公爷站在那儿就让人热血沸腾，少将军则是要开口讲两句。
一样的是他们父子两人都容易让人热血沸腾。
果真应了那句话：虎父无犬子！
“很好，所有人都有！”
李景隆调转马头，面向敌营的方向，挥刀朝前一指，声嘶力竭地喊道：“杀！！！”
“杀呀！！！”
一千骑兵应声而动，好似疯了一般，手持长枪、斩马刀就冲了出去。
他们就像是山洪，排山倒海地涌了过去，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抖。
歪嘴冲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劲，赶紧勒住马，调转马头又跑了回来。
“少爷，少爷，您咋还在这儿？”歪嘴看着稳稳当当坐在马上的李景隆，一脸懵。
“呵呵，老叔，”李景隆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嘿嘿一笑，“刚才我有没有我爹的威风？”
歪嘴愣了一下，如实回道：“讲话的时候有啊，挺威风的。不过以前公爷挺闷的，啥话也不说，提着枪就不要命地冲在最前面，从来不等。”
“哈哈……”李景隆笑得更欢了，“你这话岂不是说，本少爷已经超越了我爹？”
歪嘴张了张嘴，琢磨了半天，憋出一句：“呃……您还得练。”
说完赶紧催促道：“少爷，走啊，一起冲啊，您在这儿干啥呢？”
“老叔，说实话，”李景隆一本正经地看着歪嘴，“我感觉我可能有点帅才。”
“帅才？”歪嘴彻底懵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这话从何说起呀？”
李景隆特不要脸地往高处指了指，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可以坐镇在这儿指挥大军，运筹帷幄，完全不用身先士卒。这不是帅才，又是什么？呐，只有那些莽夫将军才带兵冲锋！”
歪嘴彻底无语了，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才急道：“少爷，您不去那群人就没个主心骨，一会儿全几把乱套了！您赶紧的吧，还几把帅才，一会儿这支骑兵要在您手里干废了，公爷的脸往哪儿搁啊？”
“呃……”
李景隆愣了愣，往远处看了一眼，不得不承认歪嘴说得有道理。
他不是李秋，李秋有传令兵，有旗手，有号手，有鼓手，有一整套指挥体系，坐在高台上就能把几万人调动得团团转。
他李景隆有什么？什么都没有。他要是不在，这支骑兵就是一群无头苍蝇，什么时候追击，什么时候撤退，完全没了章法。
“操！”
李景隆狠狠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一咬牙，“驾，他妈的，快点，驾驾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