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黎笙耳朵感觉震出了回音，“怎么了？你、不参加庆功宴的？”
陆晨希只感觉自己满腔的热情，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不是单独请他吃饭。
是庆功宴。
所有人都在的那种？！
陆晨希的嘴角抽了抽，胸口那股气堵得他快炸了。
“陆少，”黎笙瞧着他奇怪的反应，问道：“那你还进去吗？”
陆晨希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进。”他声音闷闷的，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黎笙没再多说，转身往里走。
陆晨希跟在后头，越想越气，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精挑细选的西装。
妈的。
更气了。
陆晨希黑着脸，把手插进裤袋里，闷头跟着往里走。
会所里头比外面热闹多了，《桃花源记》的剧组成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的聊天，碰杯的碰杯。
丁导眼尖，老远就看到了黎笙，刚要迎上来打招呼，余光瞥见她身后跟着的陆晨希，硬生生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那位的脸色不太好看，这时候凑上去，纯属找不痛快。
黎笙没有在大厅停留，穿过人群，径直上了二楼，拐进了走廊尽头的一个包间。
陆晨希跟进去，愣了一下。
包间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
一张小圆桌，两把椅子，两副餐具，窗外的灯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暖融融的。
没有别人。
就他们俩。
陆晨希脸上的阴云，顿时散了一半。
他拉开椅子坐下，扫了一眼四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赶紧压住。
——还算有点诚意。
“这里清净，”黎笙在他对面坐下，把包放在一旁，“外面人多，说话不方便。”
说话不方便？
意思是：她想跟他单独说话？
陆晨希心情又好了一点。
服务员递上菜单，黎笙没接，朝陆晨希那边抬了抬下巴：“给他。”
陆晨希翻开菜单，扫了几眼，随口报了三个菜之后又把菜单推到黎笙面前：“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黎笙随口说了一句：“你喜欢的我也喜欢，你点就行，我不忌口。”
陆晨希手指顿了顿，压了压嘴角，低头翻了翻菜单，又加了四五个菜。
菜点好了，包间里安静下来。
气氛正好。
陆晨希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酝酿了一下措辞。
他想跟她说下次单独吃饭的事，不要是庆功宴，不要是工作场合，就他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约个会……
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那个，黎笙…”
包间的门被敲响了。
“黎总。”
丁导端着一杯酒探进半个身子，满脸堆笑：“我来敬您一杯！今天这庆功宴多亏您——”
陆晨希的笑容僵在脸上。
丁导进来一番客套话说完，干了杯中酒，又对陆晨希点头哈腰地笑了笑，出去了。
门关上。
陆晨希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想说的是——”
门又开了。
“黎总！”这次是制片人，举着酒杯，笑得见牙不见眼，“第二期这个数据太漂亮了，我得好好敬您一杯！”
陆晨希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制片人一通感谢，又是碰杯又是寒暄，足足磨蹭了两分钟，终于走了。
陆晨希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深吸一口气，准备第三次开口。
门又双叒开了。
“黎总——”
“出去！”陆晨希没等那人把话说完，就冷声喝道，他冰冷的目光直直地扫过去。
门口拎着酒瓶的剧务人员被那眼神吓了一个激灵，愣在原地，“陆，陆少……”眼睛却看向黎笙。
“我说出去，”陆晨希一字一顿，“谁都不许再进来了！这顿饭，都给我安安生生吃完！”
那剧务见黎笙没反对，慌忙退了出去，门关得又快又轻。
包间里终于安静了。
陆晨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想这下总该没人打断了吧。
他转头看向黎笙，嘴刚张开——
门又开了。
陆晨希的脸几乎要黑成黑炭，猛地转过头，就看见这次进来的是服务员，正推着餐车，上面摆着他们刚才点的菜。
“打扰了，给您二位上菜。”
服务员动作麻利，一盘一盘往桌上摆，一盘，两盘，三盘……
陆晨希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手指捏着茶杯，指节泛白。
他忍。
菜上齐了，服务员微微欠身：“请慢用。”
然后退了出去。
包间里终于、终于彻底安静了。
陆晨希坐在那里，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黎笙看着他这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以为他是不习惯这种场面。
“是不是在这里吃饭不太习惯？”她问，“要不要去外面吃？大厅热闹一点。”
“不要。”陆晨希的回答干脆利落，斩钉截铁。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转头看向黎笙，“黎笙，我想下次咱们一起——”
“嗡嗡——嗡嗡——”
黎笙的手机震了两下。
她低头看向屏幕，屏幕上跳出沈泰宁发来的消息，她低头划拉手机，随意道：“嗯，你说。”
陆晨希的话又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盯着黎笙拿起手机的样子，胸口那股火蹭蹭往上蹿。
他在这儿费了半天劲，一句话翻来覆去地一句话说不完，她倒好，看手机去了？
黎笙点开消息。
沈泰宁：周漾的资料发你邮箱了，你看看吧。
沈泰宁：顺便说一句，这人挺倒霉的，一辈子净是些不痛快的事。
黎笙的注意力已经被这条消息带走了，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眉头微微皱起。
陆晨希看着她皱眉，专心看手机的模样，终于不说话了，他抄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狠狠地咬了一口。
又夹了一块，又狠狠地咬了一口。
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咯吱咯吱响，像是在嚼谁的血肉。
黎笙大概是真的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好一会儿没抬头。
陆晨希越吃越气，越气越吃，盘子里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约他吃饭。
就这态度？
他主动提出来的吗？是她主动来找他的！
他打扮了几个小时，兴冲冲地跑过来，结果先是被苏念晚吓出一身冷汗，然后发现是庆功宴，再然后被人打断了一万次！
现在好不容易没人打扰了，她却去看手机了？
陆晨希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不吃了。
爱谁谁。
“吃饱了？”黎笙听到动静，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副别别扭扭的脸上。
“吃饱了！”陆晨希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气饱了。
黎笙不疑有他，点了点头，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和包包。
“行，那我先回去了，有份资料得抓紧看。”
“……”陆晨希愣住了。
他以为她会问一句“怎么了”，或者“你是不是不高兴”，或者哪怕只是一句“那再坐会儿”也行。
但她没有。
她说完就站起来了。
“你——”
话没说出口，包间的门就在他眼前关上了。
陆晨希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包间里，面前是一桌子热腾腾的佳肴，对面是一把空椅子。
安安静静。
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胸口那团火烧成了灰，灰烬堵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咔”一声，他手里的筷子被生生撇断。
陆晨希把断筷往桌上一扔，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好半晌。
他闭上眼，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闷闷的字：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