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是小曹啊，今儿个怎么得空过来？”
售货员顿时变了副嘴脸，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热热乎乎地看向后头那个年轻男人。
曹小俊根本没搭理她，手一摆，吊儿郎当地说：“喜欢就买，不差钱。”
“谢谢小俊哥~”女人娇滴滴的喊了一声，说着就把手表往腕上带。
售货员眼睛猛地一亮，这块表要是卖出去了，那月底的奖金……
可还没等她盘算完，一只手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摁住了女人的手腕。
“是不是该有个先来后到？”黎笙的声音不紧不慢。
女人一愣，脸一下子拉下来。
曹小俊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了黎笙一眼，嘴里“嗤”地笑了一声：“先来后到？你买了吗？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售货员脸上的笑僵了僵，赶紧凑过来，压低声音对黎笙说：“同志，这位可是咱县里外经委曹主任家的独生子，县里数得着的人物。”
她边说边往曹小俊那边赔了个笑脸，又回过头来劝黎笙，“你们刚才不是还嫌贵吗？再选选别的，那边东风、宝石花，都是一百二的，也挺好……”
话没说完，女人抚了抚精致的卷发，捂着唇娇笑一声：“哟，原来买不起啊~”
黎笙没看她，目光落在曹小俊身上。
外经委的儿子？
对外经济工作委员会？所有进出口贸易都得经过这个他。她正愁上哪儿找人批设备，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红英站在旁边，长长的睫毛垂下去，一声不吭。
手表被抢走的时候，她反倒松了一口气。
二百块钱啊…够她和奶奶过多少年了……
正想着，却见黎笙伸出手去，不紧不慢地把女人腕上那块表卸了下来。
“哎！你干什么！”女人叫起来。
黎笙没理她，从兜里掏出二百块钱，又翻出几张票证，一并拍在玻璃柜台上，“啪”的一声脆响。
“不好意思，”她抬起眼，看着售货员，“刚刚是嫌贵，但现在——我买了。”
红英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娘，又看看柜台上那沓钱，这、这就买了？
曹小俊脸色猛地一黑。
故意的？这臭娘们胆子很大啊？！当着他女人的面，给他难堪？
售货员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在黎笙和曹小俊之间转了几个来回。
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你刚才要是直接买了也就买了，偏偏这会儿跟曹主任的儿子杠上了，让她怎么收场？
“小俊哥~”女人急得直跺脚，高跟鞋跟砸在地面上“笃笃笃”响成一片。
她一把挽住曹小俊的胳膊，身子扭来扭去，指着黎笙道：“你看看她，她就是故意的！我就要嘛~就要嘛~”
曹小俊沉着脸，对售货员说：“去给我爸打个电话，让他给你们经理说一声。这块表，我要定了！”
售货员一听这话，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只要上头发话，她就好办了，连忙点头：“好的好的，我这就去。”
她转身就往楼下跑。
“拿来吧你。”
女人一把从黎笙手里抢过那块表，往自己腕上套好，朝着黎笙得意地挑了挑眉毛。
脑袋一歪，枕在曹小俊肩上，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真好看~小俊哥你真好~”
黎笙看了她一眼，转过身去，对红英说：“红英，好像这只表也不怎么样。走，去那边看看。”
她领着红英往中间那一排走了两步，指着柜台里头：“这个怎么样，刚刚售货员介绍的，罗马表，三百。”
“三，三百？比刚刚那个还贵？”红英顺着她手指看过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女人的脸彻底垮了。
她咬着嘴唇，狠狠晃了晃曹小俊的胳膊：“小俊哥~~”
就在这时，售货员气喘吁吁地跑上来，脸上堆着笑，冲曹小俊邀功似的说：“小曹啊，电话打通了，曹主任说了，跟经理打过招呼了。这块表，您的了！”
她满心以为曹小俊会夸她两句，谁知曹小俊脸还是黑的，看都没看她，抬手一指黎笙面前那块罗马表：
“那个，我也要。”
“啊？”售货员愣住了。
“同志，你这是存心的吧？”黎笙双手往胸前一抱，皱起眉头，“我看中什么，你就要什么？这回这只表，总该轮到我了吧？”
“少废话。”曹小俊瞪了一眼黎笙，扭头冲售货员抬了抬下巴，“再去打电话！”
售货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敢说出来，只好又转身往楼下跑。
女人站在那儿，嘴角翘得高高的，怎么压都压不住。她把腕上那块表翻来覆去地看，又抬起头，斜着眼瞟了瞟黎笙，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跟我斗？
“算了。”
黎笙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意兴阑珊。
曹小俊嘴角一扬，正要露出个得意的笑。
还没等那笑容挂稳，却见黎笙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走到几个手表玻璃柜的正中间。
这个柜台里只有一只表——一块女士金表。
小小的，秀秀气气的像枚精致的贝壳，静静地卧在深色的绒布上。
“还是这个更配我家小红英。”黎笙弯腰凑到玻璃柜前，细细观察这块手表。
表盘是香槟色的，刻度是一根根细长的金条，十二点的位置，是一个金色的罗马数字“Ⅻ”写得秀秀气气。
最稀奇的是，表盘下方，紧挨着六点的位置，开着一个圆圆的小窗，日历数字端端正正地嵌在里头，白底黑字，窗框镶着一圈极细的金边。
而表圈上，还镶着一圈细钻，每一颗都亮闪闪的。
金贵——这两个字仿佛明晃晃的写在这个手表上。
红英看着眼睛都直了，她从没有想过，一只手表可以好看到这个地步。
娘说她配？
不不不，当然不行！这表得多贵啊！
那女人脸上的得意一点一点僵住，先是红润，再是发白，最后成了铁青。
她咬了咬下唇，一不做二不休，狠狠晃了晃曹小俊的胳膊：“小俊哥~你看看她，她就是成心气我！”
曹小俊没吭声，脸色黢黑。
他今儿个带女人出来，兜里就揣了那么多钱。
两块表加起来五百多，已经把他榨得差不多了，眼前这块，光看那气派就知道贵得离谱，他拿什么买？
这会儿他可拿不出钱，再买这个看起来就贵的离谱的手表。
楼梯口又是一阵脚步声，售货员跑上来，气喘吁吁的，额头上汗珠子细密密的。
她一边擦汗一边冲曹小俊笑：“小曹啊，又给曹主任打了电话，主任给您定下了，这就给您包上。”
说着掏出钥匙，弯下腰去开玻璃柜，把那块三百的罗马表取出来。
曹小俊没理她，直接走到黎笙跟前，面色不善地盯着她：
“要买这块？你拿的出钱吗？”
售货员一听这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黎笙在看的那块表。她凑上前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欧米茄今年的新款，五百块。”
一块表，抵过刚刚两块表的总价。
她咽了口唾沫，又看了黎笙一眼。
这块表是这一层的镇店之宝，摆在那儿好几个月了，连问的人都没几个——谁买得起啊？
黎笙唇角微微勾起。
她不紧不慢地拉开皮包，从里头掏出一沓半新不旧的大团结，放到柜台上。又翻出几张票券，一并压在上头。
做完这些，她才抬起眼看向曹小俊，带着一丝丝的挑衅。
仿佛在说：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