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卫见所有人看过来,迅速走到裴酌川身边,恭敬抱拳道:“回王爷,准王妃是在林府地窖中找到的。”
似有邀功之意。
四周先是一静,随即像炸了锅一般轰然议论开。
“地窖?!林家还真的把准王妃关起来了?”
“难怪人成这样了……”
“天爷啊,那可是准淮王妃,他们怎么敢的……”
“这林家上下,胆子也忒大了点吧!”
可裴酌川的目光却从林清欢身上移开,抬眸看向身边这个邀功的近卫,压低声音冷冷地问道:“让你们追的那个人呢。”
近卫心里咯噔一声,刚刚光顾着将王妃带到这里,把追捕的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额上冒出汗来,也压低声音道:
“回王爷……那人躲进林家后院后,便不见了踪影,想必,想必还藏在这些人中……”
裴酌川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声音像淬了寒冰:“废物。”
近卫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地底窜上来。
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耳畔却传来主子的声音:“立刻封锁林府,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是。”近卫暗暗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刀锋一转,厉声喝道:“封府!”
转眼间,王府近卫散开,将林府前后门全部堵死,院墙外也布了人手。
方才还热闹喜庆的林家,此刻像一张被猛然收紧的口袋。
宾客们脸色都不好看,这是将他们都扣住了?
裴酌川坐在轮椅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满院宾客,淡淡道:“今日这大婚,是举办不下去了。”
“本王不想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想放过一个坏人,所以,要劳烦诸位见证一下。”裴酌川的目光落在惊慌失措的林家人身上,“究竟是什么理由,林大人要抗旨不遵?”
林家夫妇两身子一抖,险些没站稳。
其他人都纷纷看向这两夫妇,真是胆大包天啊,区区八品国子监学录,在上京城连号都排不上,竟然敢抗旨不遵?竟然敢这样对待皇上赐给淮王的王妃?
这要是定罪,怕是得满门抄斩啊。
“林大人,是不是该给本王,一个交代?”裴酌川冷冷继续道。
“王、王爷……”林叔父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整个人抖如筛糠。
林夫人更是浑身软成了一滩泥,要不是旁边的丫鬟扶着,早就瘫倒在地。
“不急。”裴酌川打断林叔父的话,“林家人,全部带到正厅。本王,慢慢审。”
他的手一挥。
近卫立刻推着他,前往正厅方向。
裴酌川不在乎嫁给自己的是大小姐还是表小姐,抗旨的是林家,不是他。
他真正要的,是那个知道凉州秘密的人。
见状,林叔父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林叔母赶紧扑过去,小声道:“当家的,你可得撑住啊。”
林叔父只觉得兲要亡林家,撑住?现在这个场面怎么撑住!
还没等两人对一下口供,近卫已经毫不留情地扣住他们的胳膊,押着就往正厅方向推去。
趁乱,黎笙不动声色地走到老妈子身后,将两锭马蹄银塞进她手心。
老妈子低头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先是闪过一抹惊愕,然后赶紧把银子藏进袖中。
再看黎笙的眼神,已经有了质的改变,那眼神充斥着死心塌地的信服。
此时,林家两夫妻被压着进来,踉跄一下跪在正厅中央,脸色惨白如纸,额头磕在地上不住发抖。
林吟霜穿着大红的喜服,被推着跪在他们身后,头上的金冠歪了一半,珠翠摇摇欲坠。
而裴酌川坐在主位上,同样一身大红喜服,与跪在面前的林吟霜遥遥相对。
一上一下,一坐一跪。
黎笙站在人群中静静地看着,还真是一场还没开始,就烂了尾的荒唐戏……
她的目光看向女儿。
林清欢因为“体力不支”,坐靠在旁边的椅子上。
她脸色苍白,虚弱地垂着眼,呼吸都极为轻浅。眼角还挂着泪痕,瞧着我见犹怜。
很显然,经过这么多次的失败。
她这一次将自己彻底钉在“受害者”的位置上。
现下,厅门外挤满了被强行留下的宾客和街坊。
人群里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极低,除了黎笙,没有人留意到,总有一两个男人在人群边缘忽然不见了踪影。
黎笙了然——裴酌川绝对不会放过那个“漏网之鱼”。
*
审问僵持着。
林吟霜跪在地上,满脸正气,一口咬定自己对这件事情毫不知情。
林家夫妻见女儿这般说,也连忙磕头附和:“王爷,下官夫妇冤枉啊!下官一直以为嫁出去的是清欢,今日送亲送的也是清欢,万万没想到这红盖头下面竟是我们的女儿……下官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啊!”
裴酌川并不着急,面无表情地听完。
目光才落到一直默不出声的林清欢的身上,“林清欢,你说。”
林清欢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这一声唤呼惊到了。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跪在地上的林吟霜,语气虚弱却温柔:“回王爷,表姐生性洒脱,绝不会故意干出那等下作之事,清欢相信,表姐是不知情的……”
“那他们呢。”裴酌川目光落在那两夫妻身上。
林家夫妇浑身一颤,咽了口唾沫,赶紧看向林清欢。
林清欢对上叔婶的目光后,僵硬地别过脸,身子微微蜷缩,断断续续地补了一句:“叔叔婶婶……也……也不知情的……”
话没说完,她的肩膀已经开始发抖。
在场的每一个人,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在害怕,她在撒谎!
裴酌川当然也看出来了。
但他没追问,只是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林吟霜脸上,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林吟霜是吗,你当真不知情?”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欺骗本王,后果……你承担不起。”
这句话落下去,林吟霜挺直的脊背微微一僵。
黎笙站在人群后头,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和林清欢都知道——这是在新的轮回里,裴酌川又一次对林吟霜燃起了兴趣。
林清欢面上没有波澜,可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黎笙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朝站在厅门边的老妈子递了个眼神,然后不着痕迹地比了个“五”的手势。
老妈子眼睛猛的一亮,立刻心领神会——五十两!
她深吸一口气,一咬牙扑进大厅里,扑通跪下,然后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王爷明鉴!老爷夫人和大小姐真的不知情啊!”
“谁知道表小姐怎么就被关在地窖里了?三天了,悄无声息的……”她语无伦次,越说越急:
“说不定是表小姐不小心掉进去的!又或者……或者表小姐自己把自己关进去的,自己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
她说着说着,像是自己都编不下去了,声音越来越小,却还是硬着脖颈道:“王爷明察啊,老爷夫人还有大小姐真的不知情啊!”
林叔母气得眼前发黑,差点当场晕过去,厉声呵斥:“王婆子!你胡说什么!给我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