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苏一通电话骤然挂断,秦立言瞬间没了打球的兴致,草草收杆坐上球车回会所。
秘书见他脸色铁青,识趣没敢追问。
会所VIP休息室。
秦立言左手的高尔夫手套都没来得及摘,先点开手机,反复回看那张动图。
用脚关车门。
满心无语。
老三受什么刺激了会做出这种行径。
“……”秦立言指腹抵住太阳穴,连连长叹,顾不上医生嘱咐,抽出一支烟点上。
良久。
尼古丁抚平汹涌烦躁。
半晌,秦立言叫进秘书,一指手机里的洪量截图吩咐,“去调查一下。”
“秦董,要不要先问问胜昔总?”秘书斟酌提议。
他是秦立言的第一秘书,并肩打拼多年,华雅还没成立集团时就鞍前马后。
饶是这样,四下无人时,才敢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苏董那毕竟是外人,向着自家闺女,咱们别听信一面之词。”
胜昔和而慷兄友弟恭,知无不言。
“不必!”秦立言斩钉截铁。
他可清楚得很。
老大之所以沉迷短剧,归根究底是他一腔叛逆无处发泄。
秦立言有种直觉。
老大平时5G冲浪,他一定比自己先看到,没准儿这家伙已经给老三通风报信了!
“……”
没有人会喜欢被摆布的人生。
忽地。
秦立言心口一揪。
今天的老三,让他没来由地想起,秦家排在第二的那个孩子。
十六岁,在国外和人飙车出车祸没了。
据说是为姑娘与人争风吃醋。
早年网络不发达,秦家迅速压下消息低调处理,这事成了秦立言多年无法释怀的心病。
正因如此。
他说什么都不准把结婚当儿戏。
-
秘书见秦立言陷入沉思,乖觉守在旁边,静听吩咐。
果然。
秦立言吐尽胸中浊气,抬眼交代:“谨慎去查!不要打草惊蛇!尤其是老大!”
老大长袖善舞,心思活络,相比老三是个傻的,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明白。”
-
转眼,倪红安五天年假已经过去两天。
第一天起大早去机场送别韩池,她睡懒觉计划失败。
昨天,倪红安特意告诫秦鸣春别打扰她。
她关掉手机,退掉Mac里各种推送提醒,也跟姑妈打好招呼,全力保障“失联”状态。
先睡它个三生三世自然醒再说。
然后就是今天——第三天凌晨。
倪红安一觉睁眼。
天还是黑的,脑子是蒙的,整个人都恍惚了,于是翻了个身又胡乱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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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的老楼隔音不好。
半梦半醒间,倪红安隐约听见楼道说话声,“呦,这大早上的挺勤快。”
音色像王阿姨,语气还怪客气。
这就很奇怪。
整栋楼全是几十年的老邻居,王阿姨平时跟谁说话,理不直气也壮。
倪红安扫一眼闹钟:刚七点多。
可不嘛。
正是王阿姨她们太极队的晨练时间。
倪红安趿鞋,准备提醒她小点声。
刚走到门口。
更熟悉的声音飘进来。
“大高个,三七分,你就是老康的学生?”
“嗯。”
“你来找红安的?”
“嗯。”
“你跟她是什么关系?”王阿姨眼光活像X光,毫不客气来回扫视秦鸣春。
秦鸣春略一思索,“我是她领导。”
“领导?”王阿姨微微蹙眉。
莫名想起夏天里陪素萍上医院那晚,弘济门口看到的一辆大G,“有司机的领导?”
“?”
秦鸣春不知怎么接话。
王阿姨罕见没有揪住不放,爽利一挥手指路,“上去吧!她家住四楼!”
“谢谢。”秦鸣春礼貌疏离。
没必要解释他来过。
王阿姨追视他挺拔背影,好感油然而生。
红安领导好啊,大方,上回她们公司发的隔离霜特别好用,抹上气色提亮不少。
回头高低得再问她要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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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红安贴着门板没动。
老天奶。
才消停一天,秦鸣春居然找上门来了!
然而。
交谈声过后,楼道里再不闻脚步声。
倪红安透过猫眼瞧,外头空无一人。
把他家的。
难不成睡太久幻听了?
还是说——她根本在梦游?
“……”
姑妈说梦游的人不能突然叫醒。
真要命。
倪红安微微闭眼,默默躺回去。
再睡。
-
不知过了多久。
倪红安被旮旯拐角的一阵铃声吵醒。
我靠。
八百年都没人用座机,突如其来的刺耳声响让她满心起床气,不耐烦问:“谁呀!”
“醒了?”秦鸣春声线冷峻。
“?”
倪红安打个哆嗦,心“嗖”地窜上嗓子眼。
“开门。”
“开什么门?”倪红安攥紧听筒。
秦鸣春又好气又好笑,“你说呢?开公司门?”
“……”倪红安持续掉线。
紧接着,外头防盗门几下叩门声。
嘟嘟。
嘟嘟。
座机忙音挂断。
倪红安茫然拉开里头的木门,铁门栏杆外一道高高的身影闪现。
“倪红安早上好!”
秦鸣春站得笔直打招呼。
“……”
倪红安不等人多说,推开铁门一把拽他进来,关上门着急忙慌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秦鸣春拉开鞋柜,轻车熟路换拖鞋,然后垂眸看腕表,“一小时前。”
倪红安:“……”
她就不是梦游,“那你干嘛才敲——”
话音未落。
倪红安木然怔住。
当然是怕打扰她睡懒觉。
倪红安看向他。
一刹那。
她从秦鸣春眼里读到肯定的答案,声里软下来,嘴上硬邦邦不饶人,“傻子才干等呢!”
晨起秋凉。
一想到秦鸣春在楼道待了很久,倪红安二话不说先给他倒了一杯温开水。
秦鸣春一饮而尽。
“还要吗?”她问。
“不用了。”
秦鸣春放下杯子,“不算干等,邮件全部回复掉了,审批也办结了。”
行吧。
秦总工作狂名不虚传。
倪红安示意他坐,一扭头手腕顿住——秦鸣春何止坐下,他都把西装外套挂衣架上了。
“……”
秦鸣春挤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
很好。
留宿一晚再来自如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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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做什么?”倪红安同样没避讳,边洗漱边随口和秦鸣春搭话。
秦鸣春起身跟到洗手间,“陪你。”
“我不用你陪。”
“为什么?”
“你是我老板,有你在,我总觉得自己还在上班,”倪红安刷牙不忘吐槽,满嘴泡沫含混道,“不对!是加班!”
无懈可击的理由张口就来。
秦鸣春彻底没脾气,全然放下身段,“那怎么才能不像上班,也不像加班?”
“没有你。”
“……”
扎心了。
秦鸣春摘掉眼镜,揉捏眉心,态度十分坚决,甚至死皮赖脸,“不行,不能没有我。”
“……”倪红安失笑。
从前他只认数据和结果,职场黑话一套套的,万万没想到,人机竟有说口水话的时候。
“我说了要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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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毕。
倪红安本来要护肤,想想决定先应付他。
她过来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身侧,仰头看他促狭道:“你追,那不得让我先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