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鸣春轻飘飘一句“无可奉告”，噎得韩池差点背过气。
电光石火。
他捕捉到倪红安脸上同样茫然，如同绝境中捞到一截浮木，立马拔高音调。
“红安！姓秦的根本没跟你商量！”
“他要替你做决定！”韩池咆哮。
秦鸣春的条件说得轻巧，他的工作室开在凤城，客户、人脉、资源全都扎在这里。
去外地半年，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红安！你别信他瞎说！美时品牌部裁员可是他一力促成！你全忘了吗！”
品牌部。
这三个字灌入耳朵，倪红安瞬间心神一紧。
小韩你不兴霞嗦蛤。
倪红安腹诽，猛地抬起头，视线却刻意低垂，任谁也看不清她翻涌的复杂情绪。
三个条件。
她明白秦鸣春的用意和暗含的警告。
韩池没有退路。
必须得认，否则等待他的就是更严苛的法律程序。
敢殴打华雅太子爷，以秦家的影响力，全行业封杀韩池，不过举手之劳。
倪红安悄悄叹气。
然而。
她短暂迟疑，意外给了韩池信心，以为她心软动摇，叫嚣大放厥词，动摇她的立场。
韩池盘算了一宿清楚的很。
秦鸣春的这三条，出发点全是倪红安。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只要能留在凤城，舍了她也无妨。
“红安！红安你听我说！”
值班民警重敲桌面警示韩池。
“……”
倪红安垂眸，怔怔出神，满心纠结。
秦鸣春敏锐觉察到她情绪起伏，侧身低声道：“跟我出来一下。”
他原本打算等处理完，再和她解释，但没想到她会想不通。
不对。
她是又陷入习惯性的自我怀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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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院内栽满梧桐，雨后空气清润。
埃尔法后排，秦鸣春让倪红安坐进去，车门敞开，他拧松一瓶水递给她，然后单臂撑着B柱站在车下。
“为什么非得逼韩池离开凤城？”倪红安无意识攥紧瓶盖。
秦鸣春微一蹙眉，“嗯？”
倪红安满是不确定的茫然，“为什么？”
“你的聪明劲儿呢？”秦鸣春挑眉，“这么做是保护，对你，对他，也是对我自己。”
他看着她，“倪红安，这件事闹大，我们三个人都会毁掉，尤其是你。”
倪红安：“……”
最后那句太扎心。
三个人里，她是最弱势的一方。
秦鸣春没说错。
两男一女大打出手，舆论和键盘侠们，永远会把女性推到风口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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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池口中的‘见义勇为’，你没看见警官都笑了吗？他这种情绪化的危险行为，只会把事情推向更不可控的地步。”
“让他暂时离开，是防止他继续帮倒忙。”
“一旦‘职场骚扰’指控坐实，无论真相如何，你在华雅的职业生涯立即终结。”
“美妆圈子有多小你是知道的。”
“你过往所有的成绩都会被歪曲为靠关系上位，想想那个匿名贴。”
“你再有才华，专业能力都会被忽视。”
“将来，你跳槽换赛道，任何职业机会，背调时都可能会提到今天的冲突。”
“如果韩池坚持指控，你作为‘受害人’要反复配合调查作证，隐私会彻底曝光。”
“你可以否认，但舆论不会。”
“你是学新闻的，受众只愿意相信猎奇和狗血，不会在乎真相。”
“只有定性成私人纠纷，才能最大程度保护你的职业声誉。”
“留在华雅，靠实力证明自己。”
秦鸣春耐着性子拆解利弊。
好一通长篇大论。
他开会都没说过这许多话。
为了让倪红安了解，他活像人形“豆包”，掰开揉碎了给她细细讲透。
这场风波，都输不起。
在权力和资源不对等三人中，只有他，有能力让整件事以最优解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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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讲清楚了吗？”秦鸣春问。
倪红安把水递给他，缓缓点头。
秦鸣春。
他居然看透了她最深的恐惧。
怕丢掉工作，更怕专业价值被全盘否定。
倪红安深吁一口气。
“你说过，美妆行业是霸道的，品牌推陈出新，消费者朝秦暮楚，其实还有一句话。”
“是什么？”秦鸣春仰脖灌掉半瓶水，听出话里深意，饶有兴致问。
倪红安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竞品虎视眈眈。”
她掷地有声。
没好意思明说还有派系权斗。
一旦事情闹大，外界会质疑秦鸣春的管理能力、个人品行，秦家二叔一定会借机发难，把他踢出董事会。
没有人希望你过得比他好。
竞品更会抓住黑料，疯狂落井下石，到时股价动荡，对华雅将会是毁灭性打击。
他俩。
被困在、也捆在了同一条绳上。
安静对视几秒。
心照不宣。
秦鸣春既惊又喜，喉结滚动，忍不住伸手替她捋顺额角碎发。
她懂他。
他没明说的，他的顾虑，她全都懂。
“进去办手续吧。”倪红安抬手，将那一绺碎发别到耳后，轻巧一跃下车。
秦鸣春紧随其后锁车，追问，“喝水吗？”
“……”倪红安一溜烟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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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尘埃落定。
倪红安和秦鸣春走回调解室。
这回，韩池比方才情绪稳定了不少，见她进门，虚虚瞄了一眼立刻挪开。
倪红安瞥见他手边牛皮纸文件夹。
她压下好奇，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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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解协议书签字手续全部办结。
走出派出所大门，柴律扬声叫住韩池，公事公办提醒：“你外出的行程与时间别忘了告诉我！别逾期！”
韩池舔舔干裂的嘴唇，没搭理他，猛然深呼吸冲向上车的倪红安，“红安！”
车门半开。
“？”
倪红安双手比“叉”戒备抵在身前。
“我后天动身，你不来送我一程吗？”韩池装模作样看向别处，余光却不曾离开她。
倪红安婉拒，“我后天要上班。”
闻言。
韩池嘴角抽搐失笑，他吸吸鼻子，笑意瞬间冷掉，“有空就来吧，我有东西要给你。”
“再说。”倪红安摁下门内开关。
隐私车门缓缓滑动，隔绝两人视线。
陈进悄悄打开了全景天窗，淡淡的雨后青草香萦绕车厢。
倪红安仰起头。
一束阳光从头顶洒落，明亮如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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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埃尔法稳稳开动。
倪红安闭眼，感受光线与树影捉迷藏。
“倪红安。”秦鸣春沉声唤她。
“嗯？”倪红安懒懒应一声。
“我有一句话送给你。”
倪红安没睁眼，撇撇嘴，“别动不动就送年轻人一句话，年轻人不缺一句话。”
扑哧。
陈进没憋住笑出声。
倪红安咽口水。
气氛，尴尬一瞬。
“……”秦鸣春眼皮一掀。
陈进忙瞥后视镜，闭紧嘴巴。
-
“倪红安。”秦鸣春重新开口。
“嗯？”
“我有一句话送给你。”
“嗯。”
“你可以利用我走出创伤，所有人都会是你的跳板，包括我。”
“……”
倪红安整个人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