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正殿里。。
谢晏尘坐在最前方的蒲团上,面前摊开一本蒙书,声音不紧不慢地教导着。
五个小崽子整整齐齐地坐在他面前,也在乖乖听讲。
大宝坐在最左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小脸绷得一本正经,嘴里跟着念得有模有样。
二宝坐在他旁边,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认真读书。
三宝坐在中间,手里握着笔,时不时在纸上写写画画,瞧着也挺用功。
四宝坐在三宝旁边,憨憨地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蒙书,嘴巴微微张着,跟着念。
五宝坐在最右边,扎着两个小揪揪,小脸蛋白白净净的,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上,瞧着最乖。
谢晏尘念了一段,停下来,目光从五个孩子脸上一一扫过。
他微微颔首。
今天这五个小崽子,比昨天老实多了。
没有偷画小人的,没有逗虫子的,没有偷看话本子的,没有偷吃零嘴的,也没有捏断毛笔的。
一个个乖得像换了个人似的。
谢晏尘的眉头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往下念。
谢四站在正殿门口,双手抱胸,靠着门框,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一幕。
他昨晚一夜没睡,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带孩子”这三个字,越想越觉得人生无望。
可现在看着这五个小崽子乖乖坐在那儿读书的模样,他心里那点抗拒忽然就淡了几分。
这不挺简单的吗?
五个孩子安安静静地坐着,先生在上面教,他们在下面学,多省心。
哪像他以前在暗卫营里带那些新兵蛋子,一个个皮糙肉厚、油盐不进,打一顿还得担心打坏了。
带孩子,好像也没那么难嘛。
谢四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小半个时辰后。
“课间休息。”谢晏尘合上蒙书,声音依旧淡淡的。
话音刚落,五个小崽子齐刷刷从蒲团上站起来。
“言先生辛苦了!”
“言先生喝口水!”
“言先生歇一会儿!”
五个孩子七嘴八舌地说着,一个个乖巧得像年画里的福娃娃。
然后,他们排成一串,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正殿。
那步伐,那节奏,那从容不迫的气度,活像五只散步的小鸭子。
谢晏尘坐在蒲团上,看着他们的背影,略作思忖。
谢四从门口探进脑袋,满脸堆笑:“主子,您歇着,我去看着他们。”
谢晏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谢四只当主子默许了,屁颠屁颠地跟了出去。
——
院子里,阳光正好。
五个小崽子并没有像昨天那样一窝蜂地跑开,而是不约而同地走向了院子角落那堵矮墙。
然后,他们在墙根底下蹲了下来。
排成一排,整齐划一。
像五只蹲在墙头晒太阳的小麻雀。
谢四站在正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多乖的孩子啊。
不吵不闹,不跑不跳,就安安静静地蹲着。
带孩子,果然很简单。
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了茅房。
——
墙根底下。
五个小崽子蹲成一排,八个眼睛(五宝捂着脸)齐刷刷地盯着正殿的方向。
确定谢晏尘没有跟出来,确定谢四也走了,他们才齐刷刷地松了口气。
三宝最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都准备好了吗?”
大宝点头,小脸上满是凝重:“准备好了。”
二宝点头,面无表情。
四宝点头,憨憨地握紧拳头。
五宝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但手指头在抖。
三宝环顾一圈,深吸一口气,小手一挥:“行动!”
五个小崽子立刻动了起来。
三宝蹲在最中间,小脸上满是认真,活像个运筹帷幄的小将军。
他的脑子最聪明,过目不忘,只来了道观两次,就已经把这里的布局记得一清二楚。
哪条路通向哪儿,哪堵墙最矮,哪个角落最隐蔽,哪棵树能当梯子……等等,这些全在他脑子里,画成了一幅精确的地图。
“大哥,你负责望风。”三宝压低声音分配任务,“二哥,虫子准备好了吗?”
二宝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竹筒,晃了晃,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三宝又问:“四弟,绳子呢?”
四宝憨憨地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捆麻绳,已经提前打好了几个活结。
三宝最后看向五宝,小脸上带着几分郑重:“五妹,东西带来了吗?”
五宝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罐。
那陶罐不大,比拳头还小一圈,罐口用油纸封了好几层,外面又用麻绳扎得严严实实。
她捧着那个小陶罐,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脸绷得紧紧的:“带来了。”
三宝满意地点点头,小手一挥:“开始布置!”
五个小崽子立刻散开,各司其职。
三宝带着四宝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挑了几个关键位置,让四宝把绳子系好。
绳结是四宝的看家本领,又快又牢,几个活结一拉就紧,松手就开,精巧得很。
二宝蹲在花盆旁边,打开小竹筒,轻轻倒了倒。
几十只小虫子从竹筒里爬出来,黑压压的一片,在花盆底下的阴凉处聚成一团。
那些虫子有的是二宝在院子里抓的,有的是昨晚在家里抓的,个个都带着点儿毒,但咬不死人,就是疼。
二宝蹲在那儿,低着头,嘴里发出极轻的“嘘”声,那些虫子像是听懂了似的,乖乖地趴在花盆底下,一动不动。
五宝抱着她的小陶罐,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挑中了正殿到茅房之间的那条必经之路。
她把陶罐放在路中间,又用几片枯叶盖了盖,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不够隐蔽,又蹲下来调整了一下。
三宝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五妹,你这放得太显眼了吧?”
五宝仰起小脸,一脸认真:“三哥你不懂,这叫‘灯下黑’。”
三宝愣了愣:“灯下黑?”
“对!”五宝点点头,小脸上带着几分得意,“越显眼的地方,人越不会注意。”
“你想啊,谁会觉得有人把东西大咧咧地放在路中间?”
三宝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他又看了看那个被枯叶盖着的陶罐,忍不住问:“对了,你这罐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五宝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她往后缩了缩,小脸皱成一团,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就是……昨天晚上,我跟爷爷要了一些边角料。”
三宝眨眨眼:“什么边角料?”
“就是……臭豆腐的卤水、腌了三年的大蒜、发霉的豆豉、馊掉的米汤……”
五宝掰着手指头数,“还有一些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反正闻着就很臭很臭。”
三宝的脸色变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离那个陶罐远了点:“你、你把这些东西混在一起,放了一晚上?”
五宝点点头,小脸上带着几分骄傲:“嗯!我还用油纸封了好几层,就怕味道跑出来。”
她又补充道:“爷爷说了,这些东西虽然闻着臭,但都不是毒药,就是味道冲了点。”
“冲了点?”三宝的嘴角抽了抽。
他想起昨晚在灶房门口闻到的那股味道,差点没把他送走。
那哪是“冲了点”?
那是能要人命的臭!
五宝见三哥脸色不对,连忙摆手:“三哥你放心,我盖得很严实,不会提前漏味的!”
三宝将信将疑地又看了一眼那个陶罐,没再说什么。
这时候,大宝从墙根那边探出脑袋,压低声音喊了一声:“三弟!所有人都就位了!”
三宝点点头,带着五宝和四宝退到墙根底下。
五个小崽子重新蹲成一排,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院子里那几个关键位置。
三宝深吸一口气,看向大宝:“大哥,你感觉一下,什么时候动手?”
大宝闭上眼睛,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感受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小脸上带着几分笃定:“快了。”
四个孩子齐刷刷地等着。
又过了一会儿,大宝忽然抬起小手,往正殿的方向一指:“五妹,你先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