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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陛下的心思难猜(1 / 1)

李长珩指着陆秋妍的那根手指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他扯了扯皱成一团的衣襟,弯腰拾起地上的玉骨扇。

扇骨碎了一角,他摸了摸缺口,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轻,听着却叫人后脊发凉。

“沈国公,你替她挡得了一时。”

他没看陆秋妍,目光落在沈玺身上。

“我被贬出京的这些日子,父皇想了很多事。”

“有些事啊,不是你一个国公挡得住的。”

说完拍了拍袖口的灰,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

“阿妍,你杀了我的人,这笔账我记着呢。”

“本王的东西,碎了也是我的,别人碰一根手指头都不行。”

话音落地,他带来的人鱼贯退出前厅。

脚步声远了,院门合上,前厅才重新安静下来。

陆秋妍攥着袖口的手慢慢松开。

掌心里全是汗。

她方才那些话说得痛快,可说完之后,后怕才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李长珩这个人,越是被踩到痛处,事后报复便越毒。

“夫人。”

连翘从屏风后头钻出来,眼圈红红的。

“您方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陆秋妍没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指,攥了攥拳。

“去倒杯茶来。”

连翘抹了把眼睛,转身跑了。

厅里只剩两个人。

沈玺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陆秋妍身上,说不上是什么神色。

不是先前惯有的冷淡和嫌恶。

也不是同情。

更像是第一次认真去看一个人。

陆秋妍察觉到他的视线,心头微紧,面上却不显。

她走到椅子旁坐下来,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还是凉的。

“他说的话,国公爷不必放在心上。”

沈玺没接这句。

他走到她对面坐下,搁在膝上的手收了收。

半晌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三年,他当真没碰过你。”

不是问句。

是把方才听到的东西在嘴里过了一遍,像在确认什么。

陆秋妍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原想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可对上沈玺的视线,那些轻巧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

“没有。”

两个字干干净净。

沈玺的喉结动了动。

他没再问第二句。

可他起身的时候,路过她椅子旁边,脚步顿了一顿。

“他养的那个人,你捅死的那个。”

陆秋妍抬眼。

“该捅。”

就两个字。

说完他就走了,袍角从门槛上扫过去,头也没回。

陆秋妍坐在原处,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连翘端着茶回来,见她愣着,小心翼翼叫了一声。

“小姐?”

陆秋妍接过茶盏,手心还是潮的。

她喝了一口,茶水温热,把喉咙里那股子堵着的东西慢慢化开了。

该捅。

他说该捅。

陆秋妍低下头,用茶盏挡住了自己的脸。

连翘守在旁边,憋了许久才小声道。

“国公爷那句话,是在替您撑腰呢。”

“嗯。”

“小姐您别怕那个畜生,有国公爷在——”

“知道了,啰嗦。”

连翘识趣地闭了嘴。

可她分明看见自家小姐端着茶盏的手,慢慢地就不抖了。

黄昏时分,沈玺书房那边传了话过来,说让夫人过去一趟。

陆秋妍换了身衣裳便去了。

书房里灯已经点上了,门窗半掩。

她进去的时候沈玺正在写什么,头都没抬。

“坐。”

陆秋妍在客位坐下,扫了一眼案上。

铜印和那封太后手书都不在了,只有一封新拆的信笺搁在砚台旁边。

沈玺写完最后一笔,搁下笔。

“承恩侯府的火是自己放的。”

陆秋妍眉头动了一下。

“烧的是西院库房,里头存的全是旧年抄没宁王府时顺手截下来的东西。”

沈玺的语气淡淡的。

“字画、器物、账册,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陆秋妍明白了。

皇帝在含元殿上那句“回去问问承恩侯府还有多少宁王府的东西”,不是随口说说。

承恩侯府接了这个信号,连夜烧毁证据。

“烧得掉吗?”

“烧得掉东西,烧不掉人。”

沈玺将那封新拆的信笺推到她面前。

“这是宫里递出来的消息。皇帝今日召了承恩侯,在御书房谈了一个时辰。”

“出来的时候承恩侯的腿都是软的,是被人架着上的轿。”

陆秋妍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攥了攥手。

承恩侯要倒了。

皇后在千秋宴上那一出,本想把她踩进泥里,结果反手把自己娘家送上了案板。

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安王今日来闯国公府,也是皇帝的意思?”

沈玺靠回椅背上,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皇帝召安王回京的旨意,是在承恩侯府走水之前下的。”

他放下茶盏。

“安王和承恩侯府是姻亲。安王的生母余贵妃,是承恩侯的表妹。”

陆秋妍的手指缩了缩。

“皇帝要动承恩侯,把安王召回来,是怕承恩侯狗急跳墙的时候拿安王做挡箭牌。”

“可安王回京第一件事不是进宫陛见,而是来了这里。”

沈玺的神色沉了一沉。

“他在试探。”

“试探你和他的关系传到了皇帝耳朵里多少,也在试探我会不会替承恩侯那头递话。”

陆秋妍抿住嘴唇。

李长珩从来不是只有变态这一面。

他能在夺嫡的漩涡里活到被贬而不是被杀,本身就说明他比谁都精明。

今日他在前厅说的那些话,有多少是故意激怒沈玺,又有多少是说给旁的人听的?

“国公爷觉得,皇帝会不会顺势把安王也料理了?”

沈玺摇头。

“不会。皇帝留着他有用。承恩侯一倒,余贵妃和安王就成了悬在皇后头上的刀。”

“天家的事,从来不是一刀切干净的。”

他顿了顿,看着她。

“但有一件事你得心里有数。”

陆秋妍等他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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