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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安王府的刀(1 / 1)

沈玺没有叫醒她。

等陆秋妍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床边空荡荡的,被子叠得齐整,没留字条,桌上也没有银耳羹。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连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洗脸水,脸上的表情藏不住事。

“小姐,国公爷天不亮就走了,带了墨砚和十几个暗卫出去的。”

陆秋妍掀开被子坐起身。

“说什么了没有?”

连翘摇头。

“走得急,只吩咐周嬷嬷看好府里,旁的一句没多交代。”

陆秋妍没再问,起身梳洗。

心里头转了好几个弯。

墨砚半夜来报安王府有动静,沈玺天不亮就带人出去了,连一碗粥都来不及交代。

这不是小事。

她把令牌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攥在手心里。

“去叫周嬷嬷。”

周嬷嬷来得很快。

“夫人,府里各处门禁都收紧了,后门那个婆子还关在柴房里,一夜没审。”

“张顺呢?”

“没回来,也没消息。”

陆秋妍想了想。

“先审那个婆子。”

周嬷嬷犹豫了一下。

“夫人,这种事是不是等国公爷回来再——”

“等不了。”

陆秋妍的声音不重,可周嬷嬷听出了里头的分量。

老夫人把令牌交到这位少夫人手上,就是让她在国公爷不在的时候当家做主的。

“老奴领命。”

周嬷嬷退下后,陆秋妍在屋里坐了一会儿。

连翘把早膳端上来,她吃了几口粥,搁下碗。

“连翘。”

“嗯?”

“你去打听一下,昨晚墨砚说安王府有什么动静。”

连翘跑出去了一炷香的工夫,回来的时候脸色变了。

“小姐,听守夜的暗卫说,昨夜安王府出了二十多辆马车。”

“往哪个方向?”

“分了三路走的,一路出南门,一路奔西边去了,还有一路往城北。”

陆秋妍的手停在茶杯上。

二十多辆马车,分三路走。

李长珩这是在转移东西。

人也好,财物也好,总之是在搬家。

可他的就藩折子还没批下来,皇上都没发话,他就开始动了。

要么是他提前得了消息,知道皇上会批。

要么——他根本不打算等皇上批。

陆秋妍站起来。

“去慈安堂。”

沈老夫人还没起身,陆秋妍到的时候,老人家刚被丫鬟扶着坐起来,头发散着,精神倒还好。

看见陆秋妍一大早赶来,老夫人的眉头拧了一下。

“出事了?”

陆秋妍把安王府昨夜的动静说了一遍。

沈老夫人听完,半晌没出声。

过了好一阵,她才开口。

“你来找我,是怕玺儿出事。”

不是问句。

陆秋妍点头。

“他天不亮就带人出去了,一句话都没留。”

她的声音稳得住,可攥着令牌的手指收得紧。

“安王那个人的性子,祖母比我清楚。”

“他做事不留余地,走之前一定会咬一口。”

沈老夫人看了她好一会儿。

“你怕他咬的那一口,是冲着玺儿去的。”

陆秋妍没说话。

沈老夫人叹了口气,让丫鬟把外袍拿来披上。

“秋妍,你坐过来。”

陆秋妍挨着她坐下。

沈老夫人握着她的手,手上的力气不如前几日大了。

“玺儿在战场上打了五年仗,刀枪箭雨里滚过来的人,安王那点手段,伤不了他。”

陆秋妍低下头。

她知道沈玺能打仗,可战场上的敌人是明的,李长珩的刀从来都藏在暗处。

“祖母,安王府昨夜转移了二十多辆马车。”

她抬起头。

“他在收尾。”

沈老夫人的眼神变了。

“收尾?”

“德妃死了,他在宫里的线断了。贵妃被敲打,大皇子被罚,他谁都靠不上了。”

陆秋妍一字一句地说。

“他要么走,要么闹。”

“不管是哪一种,临走之前,他一定会把手里的牌全打出去。”

沈老夫人松开她的手,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有道理。”

老人家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封信。

“这是老国公在世时留的,里头有一份京中各府暗桩的名册。”

她把信递给陆秋妍。

“当年老国公就忌惮安王,在他府里也布了人。”

陆秋妍接过信,手指微颤。

“祖母——”

“拆开看看。”

陆秋妍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

上面列了七个名字,有的画了圈,有的打了叉。

打叉的,大约是已经折损的。

没打叉的还剩三个。

“这三个人,还在安王府里。”

沈老夫人的声音很轻。

“老国公走的时候,我把这份名册收了起来,连玺儿都没告诉。”

“本想着用不上,可如今看来——”

她没说完,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连翘,也不是周嬷嬷。

是墨砚。

他跑得满头是汗,进门差点绊在门槛上。

“老夫人,夫人——”

他喘了两口气。

“爷在城外的官道上,截住了安王府的车队。”

陆秋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人呢?”

墨砚擦了把汗。

“爷没事,可车队里搜出了东西。”

“什么东西?”

“兵器。”

墨砚咽了口唾沫。

“三车铁甲,两车长弓,还有一车火油。”

慈安堂里静得落针可闻。

沈老夫人的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私藏兵器甲胄,这是谋逆的大罪。

安王疯了。

陆秋妍把手里那封信攥紧,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不对。

李长珩这个人再怎么蠢,也不会把兵器大摇大摆地装在马车里往城外运。

除非——他根本没打算瞒。

“墨砚。”她开口了。

墨砚看向她。

“安王人在哪里?”

“不在车队里,车队是安王府的管事带着走的。”

“安王本人呢?”

墨砚摇头。

“不知道,爷已经派人去安王府查了。”

陆秋妍的脊背一阵发凉。

车队是幌子。

兵器也是幌子。

李长珩把沈玺引到城外去截车队,他自己却不在车上。

他要去的地方,不是城外。

是宫里。

“墨砚,快给国公爷传信!”

她站起身,声音拔高了。

“安王不在车队里,他要进宫!”

墨砚脸色大变,转身就往外跑。

沈老夫人一把按住陆秋妍的手。

“别慌。”

陆秋妍回头看她。

老夫人的脸上没有慌色,甚至带着一丝了然。

“宫里有禁军,有侍卫,安王就是长了八条腿也翻不进去。”

“他进宫,不是去闹事。”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窗外。

“他是去见皇上。”

陆秋妍愣了一息,忽然明白了。

私藏兵器的马车被截住,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到皇上耳朵里。

李长珩赶在消息传到之前进宫面圣。

先哭,先喊冤,先把自己摘干净。

说那些兵器是管事私下采买的,他不知情。

说有人栽赃陷害。

说国公府仗着兵权,欺压皇室宗亲。

他赌的就是皇上多疑。

赌皇上在没查清楚之前,不会完全偏信沈玺。

只要这个疑心种下去,哪怕最后查明是安王自己的东西,那颗种子也已经扎了根。

“好一招祸水东引。”

陆秋妍握紧了手里的令牌。

沈老夫人看着她。

“现在你要做的,不是替玺儿着急。”

“是把你手里的东西,用对地方。”

老人家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安王府里那三个人,是时候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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