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沈砚迈步离开,县丞和主簿才直起了身子,二人对视一眼,县丞主动开口。
“我去牢里提人。”
“有劳县丞。”主簿开口,但想了想又提醒了一句:“但县丞提人时还要多加小心,这些人的手上都沾着血,不是良善之人。”
这些人抓回来在沈砚的计划之中,而且在他眼中,这些人可以随意使用,没有任何顾忌,但支撑这个想法的是绝对的实力。
主簿和县丞并没有这份实力。
主簿心中有些忐忑,虽然跟着沈砚做过事,清楚当时随行的锈衣帮众是什么脾性,把他们带出牢狱,还要放在身边,甚至在建造新村的时候朝夕相处,心中不安。
见识过了,也学习了沈砚让那些人做出改变的手段,但是自己是否能做到?
自问没这个能力。
琢磨着,又想了想沈砚刚才所说的话,恐怕也有考校的意思。
嗯……
主簿心思一动,锈衣帮众聚众劫掠,但已经被沈砚控制,而且这些日子也没有闹事,所谓好死不如赖,当时看到的手段,或许可以借用一二。
想到这里,主簿稍微松了一口气,觉得事情也没有那么难办。
做了个深呼吸,尽力稳住情绪,侧头看了眼拥挤的百姓,每一个都满脸喜色,这场天灾人祸到现在,终于看到了希望。
那种对未来的憧憬,难得的活人气,凝聚在一起,让主簿的情绪稳定下来。
一切为了眼前的百姓,相比沈砚的处境,将绝大部分的艰险都处理掉了,已经失败的锈衣帮众,就无法面对了吗?
主簿眼神书瞬间变得坚定了,就在此时,几辆独轮车被人推着走到门口停下,卧具在小车上堆的像是一座小山。
“主簿!”
有人喊了一声,主簿看了一眼,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过来,用尽全力最大限度的抱起卧具走回院内,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吸引注意的动作,走回院中。
一名虚弱的男子靠着墙壁半躺半卧,长久以来的安稳环境,加上吃饱和汤药的力量,让他的脑袋如同小鸡啄米一样,主簿来到男子身边,轻轻放下卧具,然后抽出一个垫子放下,扶着男子的身子慢慢躺下,然后给他盖上了被子。
男子本就在朦胧之中,但躺下之后的舒适,不愿意睁眼,并且迅速进入深度睡眠,身子轻轻扭了扭,发出一声无意识的梦呓,仿佛脱离了周围有些嘈杂的环境。
“主簿……”
有人喊了一声,主簿挥了挥手,微微摇头,示意不要惊动,然后抱起卧具往里走,大部分还在讨论,主簿也不打扰,分发卧具后,对于道谢者,主簿微笑回应,也不多说继续分发,遇到瞌睡的就调整姿势,盖好被子后默默离开。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声音,一直忙忙碌碌,但却像是一个透明人一样,收集卧具的吏员有样学样,跟着做了起来。
这一幕很和谐,官员和百姓之间的链接从未如此紧密,主簿也感受到了其中的差别,动作变得更加仔细。
而他根本注意不到,沈砚只是表面上离开,但还在暗中观察,哪怕该嘱咐的都嘱咐到了,也确定了没有遗漏,但这毕竟是新村的规划,对第一波归附百姓的安置,还有对以后帮手的考校,不可能完全放任不管。
而对主簿的表现,沈砚还是满意的,尤其是心态转变之后,眼见这一切,沈砚的身子一闪,没有任何人察觉,消失不见。
再出现时,已经来到了洪县的牢房,同样没有惊动任何人,绕过狱卒直接来到牢房中,顺手写了个‘隐’字,遮盖了自身的存在,等了片刻,外面有脚步声响起,听声音能分得出是两个人。
“回县丞,知县大人擒回的锈衣帮众都在这,领头的有三个,大头领是刀疤脸。”
一道声音响起,正是狱卒,在阴暗空荡的走廊中传出好远。
“带我过去。”县丞道。
声音很沉,看上去似乎胸有成竹一样,狱卒点头带路,洪县的牢房也并不算大,毕竟一个县丞能也没有多少作奸犯科的人,尤其是在天灾之后,谁都没吃的,牢里关押的,有上级指示,该杀的杀了,其余判处监禁的犯人,也已经饿死了。
但沈砚带来了这批人,让牢房满满登登,不过三个头领那里并不拥挤。
二人走着,脚步声在牢狱中回荡,可牢狱明明不大,一段路程却让人感觉走了许久,狱卒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县丞,就是这里了。”
县丞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但只看到了一个栅栏,里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而就在此时,一张刀疤脸猛地出现在视线里。
“啊!”
县丞大吃一惊,高低呼一声,控制不住身子向后退了一步,胸膛剧烈起伏。
就算是有狱卒提醒,但猛然间见到这样一张脸,还是忍不住害怕,当下微微闭眼,努力平复情绪。
“哈哈哈!”
“怎么来了这么一个胆小鬼?”
刀疤脸的声音响起,他双手抓着栅栏,一张脸堵在在两根栅栏之间,随着说话和表情,刀疤一动一动的,恐怖的同时又带着点恶心。
“这位是本县县丞,这一次专门来找你的。”狱卒道。
在牢里多年,见了不少犯人,心境自然要坚定一些,哪怕锈衣帮虽然穷凶极恶,但关在这里的这些日子,还都很老实,颜屠县尉来提审的时候,除了最开始懂了些刑罚,有些人被打的很惨,但之后这些人都很配合。
就算是这个刀疤脸,也收起了心里的抗拒,只挨了一顿象征性的鞭子,就有问必答,所以这些日子下来,相处也算是和谐。
“县丞找我干什么?”刀疤脸不解道。
但问了一句之后,看了眼还没睁开眼的县丞,哈哈大笑。
“我什么都没做就被吓成这样,就这也配来找我?还是让颜屠来吧,这些日子下来,我们哥俩混的还不错。”刀疤脸道。
根本没把县丞当回事。
话音落下,县丞回过神来,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我不是颜屠,我找你是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离开牢房,活下去的机会。”
这话一出,刀疤脸顿了一下,不相信的上下打量一番。
而藏身的沈砚一听,立刻叹了口气。
方式错了。
颜屠身为县尉,身上多少有些匪气,可以混到一起去,这是不同的方式,但县丞这句话,起不到任何作用,因为他没有颜屠的性格,也没有震慑的实力。
根本拿捏不住。
想到这里,沈砚已经知道结果了,不再理会县丞怎么说,而是指尖一动,形成了一行小字,送进牢房之中,然后闪身离开了,没有停留,直接回到了石家。
明澈在房间里给石飞侠念三侠五义,尝试让她恢复过来,院子里,无待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动作有些古怪。
沈砚早已习惯,大步走了过去,低声开口。
“晚上跟我去抓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