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后山，死囚牢。
帝逆蹲在暗处，盯着牢门口的护卫。两个淬体四重，一左一右。墙缝火烛忽明忽暗。小石头趴在他脚边，身子紧绷，死死屏住呼吸。
“主人，咱们来这干嘛？”
“放人。”
“放……放谁？”
“所有人。”
从阴影里摸出去，贴着墙根，脚步轻得像猫。第一个护卫没反应过来，喉咙就被碎铁片划开。第二个手刚摸到刀柄，逆鳞已出鞘。一剑劈下，两人倒地，脚下地面裂开缝隙，碎石飞溅。
将尸体拖进暗处，摸出一串沉甸甸的玄铁钥匙，上面挂着铜牌，显然掌管着整个死囚牢的生杀大权。钥匙扔给小石头。
“开门。”
“全……全开？”
“全开。”
小石头攥着钥匙，一间一间开锁。铁锁砸地声在牢道里来回撞荡。死奴们从牢房里探出头，满脸茫然。
“出来。”站在牢道中央，声线冷沉不高，却穿透力极强，落进每个人耳中，“愿意走的跟我走。愿意留下的，等死。”
第一个出来的是个瘦削中年人，手臂上全是鞭痕，眼神浑浊但不麻木。“你真放我们走？”
“嗯。”
“不怕被追回来？”
“追不追得回来是你们的事。”帝逆看着他，“出不出去是你的事。”
中年人咬牙跨出牢门。有人带头，其他人跟着往外走。地下一层的死奴全出来了，挤在牢道里，二十几个人，衣不蔽体，遍体鳞伤，但眼睛里都有了光。
“地下二层呢？”有人问。
看了一眼通往地下的铁门。三道锁，缝隙里透出阴冷气息。没钥匙，也懒得浪费时间。
“来不及了。走。”
带人往外走，到牢门口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关了他十二年的死囚牢。从墙缝扯下一根火把，扔进牢道。
火舌舔上干草木栅，烧得极快。整个死囚牢瞬间化作赤红火海，照亮半边后山。赤红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那些原本麻木浑浊的眼睛里，此刻都跳动着一簇小小的火苗。
“走。”
二十几个人跟着他，从后山往下撤。
远处警钟急促炸响——当当当，青炎世家发现死囚牢起火了。
“封锁后山！别让一个死奴跑出去！”
火把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没慌。这条路走了十二年，闭着眼都能摸出去。死囚牢往西，穿过干涸河沟，翻过矮墙，外面就是外围林地。墙不高，淬体境的人能翻过去，死奴大多没有修为，但一个个咬着牙往上爬，爬不动的被人托上去。
最后一个翻过墙时，追兵到了。
“站住！别跑！”
转身，逆鳞出鞘，暗金色剑光划破暗夜。剑锋劲气炸开泥土，乱石崩射，地面皲出细密裂痕。两个护卫倒地，后面的人瞪大眼睛看着地上的裂缝和尸体，刹住脚步，没人敢再往前。
“追啊！愣着干什么！”
没人动。
收剑入鞘，翻过矮墙，消失在林地里。
身后，青炎世家的警钟还在响，一声接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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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外围林地。二十几个死奴散坐在树下，大口喘气，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亲吻泥土，额头磕出血来，也不觉得疼。
中年人第一个缓过气来，走到帝逆面前跪下。
“恩人，你叫什么？”
“帝逆。”
“帝逆……”他重复了一遍，“我叫赵四。这条命是你给的，以后赴汤蹈火，绝不皱一下眉头。”
其他人跟着跪下，黑压压一片。
“都起来。”声音还是那种冷硬的调子，“我不养闲人。想活的，自己想办法。想跟我干的，站左边。”
二十几个人，没有一个站右边。
扫了一眼，没说话。
“接下来怎么办？”赵四问。
“你们先走。往北进山，躲一阵子。”
赵四抱拳：“保重。”
二十几个人消失在夜色里。
小石头蹲在脚边，抬头看他：“主人，咱们呢？”
回头望了一眼。后山赤红火光还在烧，滚滚浓烟冲天。青炎世家的警钟还在响。
“跑。”
两人朝北边跑去。
追兵全数围堵牢区，无人察觉真正逃亡方向。
等他们发现人往北跑了，两道山梁已被甩在身后。小石头跑在前面，脚步发软，咬着牙没停。帝逆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些好笑，又有些发酸。这些人以前跪着活着，现在像人一样跑了。
凭什么只有跪着才能活？
又翻过一道山梁，停下脚步回头望。青炎世家的灯火已渺小如萤火，后山赤红火光还在烧，滚滚浓烟在月光下清晰可见。警钟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十二年的死奴，今天把死囚牢烧了，把人全放了，现在跑路了。青炎世家的人估计已经气得想上吊了吧。
这世道不公。他就逆天改命，推翻这个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