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林家。
饭桌上摆了七个菜,全是宋星曦爱吃的口味。
“星曦,多吃点这个蒜蓉虾,今天的虾是老徐从蔚蓝星空运过来的,新鲜着呢。”林妈妈往她碗里夹了三只。
宋星曦碗里的菜已经堆成了小山。
“阿姨,够了,真的够了。”
“够什么够,你看你这胳膊,跟我们家小晚差不多细。”林妈妈摇头,又夹了一筷子排骨过来。
林晚在旁边举手抗议:“妈,你拿我当什么计量单位呢?”
“你闭嘴,吃你的。”
林深默默地把宋星曦碗里堆不下的菜分了一半到自己碗中,然后给她倒了杯温水。
林妈妈看在眼里,笑在心底,清了清嗓子。
“星曦啊,阿姨跟你商量个事。”
宋星曦放下筷子,直觉告诉她,来了。
“阿姨您说。”
“你跟小深在一起也有些日子了,我和你叔叔的意思是……”林妈妈拿眼瞟了一下旁边正襟危坐的林深,“要不要把关系再往前推一推?”
林晚嘴里含着饭,含糊不清地帮腔:“妈的意思就是,嫂子你啥时候正式嫁进来。”
“林晚!”林深皱眉。
“我说错了吗?”林晚理直气壮。
宋星曦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急不慢。
“阿姨,我跟林深在一起,是认真的。”
林妈妈眼睛一亮。
“但是,”宋星曦话锋一转,“结婚这件事,我想再等等。”
饭桌上安静了两秒。
林妈妈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
“是阿姨太急了,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节奏,不着急,不着急。”
嘴上说不着急,筷子却把一整条鱼腹最嫩的肉挑进了宋星曦碗里。
宋星曦心里明白,这是林妈妈用行动表态——不管你答不答应,我已经把你当自家人了。
饭后,林晚主动抢着洗碗,林妈妈去了楼上。
客厅里只剩宋星曦和林深。
“刚才的话,你介意吗?”宋星曦靠在沙发上,侧头看他。
“不介意。”林深递给她一杯饭后茶,在她身边坐下。
“你有你的顾虑,我理解。”
“你不好奇我在顾虑什么?”
林深沉默了一秒。
“你不想说的事,我不问。”
宋星曦看着他,心里那根始终绷着的弦松了松。
这男人最让人舒服的地方就在这儿。他从不逼她。
“我只是还没准备好。”她实话实说,“不是不想,是不敢。”
“你怕什么?”
宋星曦想了想。
怕什么呢?怕墨渊找上门?怕苍穹掀了鸢尾镇的屋顶?还是怕白砚那只老狐狸突然冒出来,把她的新生活搅得一团糟?
“怕好日子过到头。”她说。
林深没接话。他只是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不会的。”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承诺,又像是自我安慰。
宋星曦没有反驳。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窗外风铃的声响,难得地什么都没想。
第二天中午,花店。
宋星曦正在柜台后包花束,店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林晚,也不是镇上的熟客。
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风衣,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身材纤细,走路的步伐却带着一种训练过的稳定感。
宋星曦的手指没有停,但视线已经锁住了对方。
“欢迎光临,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她的语气和平时招待客人没有任何区别。
女人在店里走了一圈,停在一盆银月兰前面。
“这花,多少钱?”
“那盆不卖,是我自己养的。”
女人抬起头,露出了半张脸。皮肤很白,下巴尖尖的,嘴唇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不认识。
宋星曦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原主的记忆库。
确实不认识。
“你们这镇上,有没有一个姓苏的人?”女人问。
宋星曦包花的动作没停。
“苏?没听过。鸢尾镇不大,我在这住了一年多,没碰到过姓苏的。”
“是吗?”女人的语气很平淡,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她又在店里站了一会儿,最后买了一束满天星,付了钱,转身就走。
从头到尾,没有多余的寒暄。
门关上后,宋星曦放下手里的花剪。
她走到窗边,透过玻璃看着那个灰色身影沿着街道远去,直到消失在拐角。
姓苏。
苏慕?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
当初帮她弄到B级通行卡离开中央之城的人,正是苏慕。
他是那几个人里唯一真心帮过她的。
但苏慕从来没提过他有什么亲属或朋友在外面。
那这个女人,到底在找谁?
还是说——她根本不是在找姓苏的人,问话只是个幌子,她真正在找的人,是自己?
“嫂子!”
林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买了冰淇淋!草莓味的!你快来吃!”
宋星曦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来了。”
她接过冰淇淋,和林晚并排坐在店门口的长凳上。
阳光很好。
“对了嫂子,刚才是不是有个人从你店里出来?灰衣服的,我跟她擦肩的时候,感觉她看了我一眼。”
宋星曦舔了一口冰淇淋。
“买花的客人,买了束满天星就走了。”
“哦。”林晚没多想。
傍晚,林深照例出现在花店门口。
宋星曦递给他一杯水,顺便把白天的事说了。
林深听完,拧紧了瓶盖。
“什么样的人?”
“身高大概一米六五,体重不超过五十公斤,走路重心稳,受过系统训练,右手虎口有薄茧,用过枪,左耳后面有一道大概三厘米的旧疤,至少两年以上。”
林深看着她。
宋星曦耸耸肩:“职业习惯。”
林深没有追问她这个“职业”到底是什么,只是沉默了几秒。
“我查一下。”
“嗯。”
宋星曦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
晚风把花店里的香气送出来,和街灯的暖光混在一起。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林妈妈送的玉镯。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在这里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可她比谁都清楚——
平静的日子,从来都是有保质期的。
那个灰衣女人的出现,就像投进湖面的一颗石子。
涟漪已经荡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