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之城,指挥室。
一年了。
墨渊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图前,深蓝色的眼眸里映着亿万星辰,却没有一丝光亮。
星图上,一个红色的搜索指令已经不间断地运行了三百六十五天。
搜索目标:宋星曦。搜索结果:无。
所有星际航道的出入境记录里没有她,所有星球的居民身份信息库里没有她,就连黑市上那些能把死人信息都挖出来的情报贩子,也找不到半点关于她的踪迹。
她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消失了。
这一年来,指挥室从最初的人声鼎沸、二十四小时轮班的紧张搜寻,到后来的渐渐沉寂,再到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日复一日地对着这片浩瀚而沉默的星海。
那张写着后会无期的便签,他看过一次就烧了,但那四个字,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她走得那么干脆,那么决绝。
突然,指挥室的门被一股巨力撞开,狂暴的雷暴信息素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苍穹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上的作战服沾着风尘,金色的竖瞳里布满了血丝和暴躁。
他一把将头盔砸在旁边的控制台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又是一无所获?”苍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死死地盯着墨渊的背影,“墨渊,你这个破指挥室到底有什么用!一年了!整整一年了!你告诉我,她还能跑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
墨渊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星际深处的真空:“如果你有更好的办法,可以自己去找。”
“我找了!”苍穹的怒火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他猛地冲上前,双手狠狠砸在墨渊面前的控制台上,电弧在台面上噼啪作响,“星际联盟备案的七千三百颗宜居星球,我都飞遍了!那些没有备案、连航线图上都只是个代号的荒星,我也去了大半!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吼出最后一句,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和绝望。
这一年,他像个疯子一样,追逐着所有可能的线索,可每一次,都只是一场空。
墨渊终于缓缓转过身,他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被逼到极限的男人,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销毁了所有能追踪的设备,抹掉了所有身份信息。”墨渊的语速很慢,也很冷,“就连厉衍那边,也彻底断了线索,他都找不到,你觉得你能找到?”
厉衍,那个宋星曦唯一留在外面的暗线,在宋星曦离开后的第三天,也跟着一起人间蒸发了。
这是压垮苍穹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撑在控制台上的手无力地垂下,眼中的火焰一点点熄灭,只剩下灰烬般的死寂。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又带着忧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苍穹,你别这么跟墨渊少爷说话……大家都在担心姐姐,你发脾气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白砚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休闲服,脸色有些苍白,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里盛满了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无措,九条尾巴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
苍穹抬眼,看到他那副样子,心里的烦躁和厌恶又翻涌了上来:“你少在这里假惺惺!她走的时候,你不是最高兴的吗?现在又来装什么好人!”
白砚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他委屈地咬着下唇,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怎么会高兴……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姐姐她那么聪明,她想躲起来,我们肯定找不到的。”
他走到两人中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墨渊的脸色,又看向苍穹,轻声说:“我们越是这样逼她,她会不会……就躲得更远?再也不回来了?”
他的话像一根最细的针,精准地扎进了两个男人心里最痛的地方。
是啊,她那么聪明,又那么狠心。
是她主动要走的。
他们这样天翻地覆地找,在她看来,或许跟一场骚扰没什么区别。
一年了,他们从最初的愤怒,已经转变为了是痛苦和失落。
墨渊其实也一样,他明明是最高傲的人。
然而,如今当他一个人站在这空旷的指挥室里,夜深人静时,他脑子里反复回想的,却不再是那些屈辱和不甘。
而是她这个人。
他甚至会想,她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会不会……偶尔也想起这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会被他立刻掐断。
可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却像是扎了根的藤蔓,缠得他心脏发紧,呼吸不畅。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不是占有欲,不是控制欲,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无力的东西。
就像身体里被挖走了一块,无论用什么都填补不上。
他想见她。
这个念头清晰地、不可抗拒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不是为了质问,不是为了捆绑,甚至不是为了让她屈服。
只是想再见她一面,哪怕她依旧会用最刻薄的话来刺他,哪怕她依旧会用那种不带一丝留恋的眼神看着他。
他……想她了。
墨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认知惊得心神巨震。
他,墨渊,竟然在想念一个女人。
一个把他弃如敝履、避之唯恐不及的女人。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那现在……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苍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就这么……算了?”
算了?
怎么能算了。
墨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片广袤无垠的星图,看着上面无数个可能藏着她的坐标,和无数个写着“查无此人”的冰冷反馈。
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
他想她。
可他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继续找,一定能够找到他,不用太担心。”
就在此时,宋玥璃也跟着进来了。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是不是还在想姐姐的事情?我想姐姐也不愿意再回来了,既然如此,我们也应该尊重她才是。”
然而,这番话并没有得到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