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受够了。”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任何一个人。
转身走向门口的时候，宋玥璃突然又开了口。
“姐姐，你冷静一点好不好？大家都是为你好……”
宋星曦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身，用一种极其平静、平静到可怕的语气说了一句。
“宋玥璃，你再说一句为我好，我把你这半年做过的事一件一件翻出来讲给在座的人听，你信不信？”
宋玥璃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走廊里传来一声清脆的摔门声，震得天花板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会议室里，五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面面相觑。
良久，苏慕放下水杯，站了起来。
“散了吧。”他说，声音很轻，“她说得对。”
宋星曦一个人坐了大半夜。
不是伤心，是在算路线。
空间手环里的星际地图被她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标注了七八条可能的撤离路径。
每一条都有问题——不是经过变异体残余区，就是要穿越墨家的巡逻范围。
墨渊那句“通行证不批”不是随口说说。
安全区的进出权限全部掌握在墨家手里，大门、侧门、地下通道，甚至废弃的排污管道，都有人盯着。
这男人是真的要把她困死在这儿。
宋星曦把地图关掉，闭了闭眼。
凌晨两点，门被敲了三下。
很轻，节奏均匀。
她没动。
“是我。”苏慕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宋星曦起身开门，苏慕站在走廊里，手上什么也没拿，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这次没带热可可？”宋星曦靠着门框。
“厨房锁了。”苏慕答得认真。
宋星曦让开半步，他走进来，在窗边站定，没坐。
“你来干嘛？”
“给你送个东西。”苏慕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薄薄的卡片，放在桌上。
宋星曦拿起来一看，瞳孔微缩。
B级通行卡，能通过安全区东侧的货运通道。
“哪来的？”
“墨渊的指挥终端。”苏慕说得很平静，“他改权限的时候我在旁边，记住了密码，复制了一张。”
宋星曦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苏慕，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墨渊要是发现了——”
“他发现不了。”苏慕打断她，“B级通行卡的使用记录归物资处管，不走核心系统，他查不到。”
宋星曦把卡片翻了个面，确认了编码格式，收进空间手环。
“你为什么帮我？”
苏慕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说过，你不开心。”
“就因为这个？”
“不够吗？”
宋星曦忽然有点说不出话来。
这个人帮她，不图情报，不图信息素，不图控制，就因为她“不开心”。
末世里最奢侈的东西不是食物和武器，是纯粹的善意。她在苍穹、墨渊、白砚身上找不到的东西，苏慕给了她两次。
“谢了。”宋星曦把感慨压回去，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但我现在还不能走。”
苏慕回头看她。
“厉衍那边有新情报，我得等他的结果。”
“什么情报？”
宋星曦犹豫了一下，苏慕是目前她身边唯一能说实话的人，但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变异体的事。”她只说了这一句。
苏慕没追问，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苏慕的声音压低了，“白砚那天被我撞开的记忆封锁，他知道我看到了。”
“他有什么反应？”
“没有。”苏慕说，“他表面上跟没事人一样，但今天训练的时候，他的精神壁垒比之前厚了三倍，他在防我。”
“帮我盯着他。”宋星曦说，“别让他接触宋玥璃。”
“来不及了。”苏慕顿了一下，“今天下午我看到宋玥璃从白砚房间出来。”
宋星曦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这两个人凑到一起，到底在谋划什么？
正想着，空间手环里的子母通讯器震了一下。
厉衍。
“你先回去。”宋星曦对苏慕说。
苏慕看了她一眼，没多留，转身出了门。
宋星曦按下通讯器。
“说。”
“查到了。”厉衍的声音从金属片里传出来，带着一丝不寻常的凝重。
“你上次让我查的那只变异体，体内确实有东西。”
“什么东西？”
“芯片。”厉衍停顿了一秒，“人造的。”
宋星曦的呼吸滞了一拍。
“材质是星际级别的生物合金，不是自然变异能产生的，芯片上有微刻编号，我让人去比对了数据库。”
“比对结果呢？”
“宋家实验室。”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片刻，厉衍又补了一句。
“很久以前就有了。”
宋星曦的脑子飞速运转。
“还有。”厉衍的语气更沉了，“你自己小心点，你那个妹妹未必就是好人。”
宋玥璃，她可是全书最大的受益者。
“行，你先弄着，回头有机会了我就过来。”宋星曦开口。
“明白。”厉衍应了一声，又问，“你那边还好？听说墨渊不放你走。”
“暂时走不了，但也不急了。”
“哦？”
宋星曦看了一眼桌上苏慕留下的通行卡，嘴角微动。
手里的牌又多了。
她很快挂断了通讯，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远处巡逻队换岗的脚步声，规律而沉闷。
宋星曦坐在桌前，把已知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原书里，宋玥璃是救世主，是圣女，是所有人的光。
一个享受万众瞩目的女人，应该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情吧？
除非——
末日本身，就是她登上神坛的台阶。
先制造灾难，再扮演救世主。
很好的办法。
宋星曦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个想法暂时压下去。
没有铁证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她现在要做的事很简单——拿到完整的证据链，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把这颗炸弹扔出去。
在那之前，她哪儿也不能去。
不是因为墨渊不放她走。
是因为她自己选择留下来。
宋星曦把苏慕给的通行卡从空间里取出来，看了两秒，又放了回去。
这张卡，先留着。
等她把所有的真相都挖出来，这张卡才是她真正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