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风卷地,赤血浸满青石广场。
左飞僵冷的躯壳沉坠血泊,双目圆睁不阖,临死一瞬,目光死死锁着前方那道肃杀黑袍的教主身影。
雄天孑然立在狼藉之中,一身黑袍无风猎猎翻涌。先前被芥子焚天指洞穿的掌肩创口血涌不止,精纯霸道的北斗罡气在经脉中狂乱奔窜、几近崩碎周身穴窍。他垂眸望着左飞残破不堪的尸身,断臂穿心的惨烈景象刺得眼底血色翻沸,彻骨悲恸与焚天怒火纠缠交织,压至极致,再无半分隐忍余地。
一旁鬼面人冷眼俯瞰满地猩红,语调寒凉刺骨,不带半分人情:“此即忤逆暝衁会的下场。”
雄天面色不见半分波澜,冷眸死死锁住鬼面人,声线沉凝如铁:“今日纵使神魂俱碎,我亦要拉你一同共赴黄泉。”
话音未落,他双掌缓缓结出镇天斗印,昂首向天。体内积攒半生的北斗罡气毫无保留尽数迸发,一层澄澈苍蓝星辉华光自四肢百骸升腾而起,将他整个人牢牢笼罩,凛然天威骤然铺展。
鬼面人神色骤然凝重,只见雄天身后虚空震荡,隐现浩瀚北斗星图,七道璀璨星辉次第串联,凝成诛天之势。他心头大骇,当即厉声疾喝:“四荒众人,速退!”
柳烟娆一众高手尽数心生惊惧,不敢有半分迁延,齐齐纵身掠空,抽身远遁。
下一瞬,雄天周身星辉罡气轰然冲天炸裂。
一声长啸裂碎云霄,铮铮震响荡彻天地:“群星归位·天诛!”
他右臂高高擎起,携漫天星穹神威,骤然凌空劈落!
一道丈余宽阔的苍蓝星辰光柱撕裂层云,裹挟万钧星威轰然坠地,镇压整片血色广场,天地威压沉沉覆落,令人窒息。
鬼面人面色剧变,不敢怠慢,倾尽毕生修为灌注周身。身侧赤色瘴气翻卷升腾,焚天烈焰熊熊燎原,他双手合十猛然托举苍穹,厉声大喝:“袈裟伏魔阵!”
周身烈焰顷刻聚为通天火柱,赤焰滔天,迎面硬撼星辰光柱。
两道罡柱轰然相撞。
星辉浩荡,赤焰燎原,狂暴劲气席卷八荒。可怖的余威横扫整座广场,那些来不及脱身的暗月教徒、暝衁会死士,尽数被乱流罡气吞噬。顷刻间肢骨寸断、烈焰焚身,遍地残尸焦土,俨然人间炼狱。
巨震之下,鬼面人胸口剧震,一口猩红鲜血脱口而出。他强忍内伤,再度倾尽残余内力狂催功法,轰然一声巨响炸开,漫天星辉与赤火尽数散尽。烟尘落定,周遭数丈之地尸骸遍地,死寂一片。
雄天内力耗竭殆尽,面色惨白如纸,僵立原地分毫难动。
鬼面人身形倏然飘掠,身法诡谲莫测,转瞬便欺至雄天近前,一掌悍然拍出,禅喝震耳:“大日琉璃掌!”
赤红灼烈掌印直印心口,一声闷响穿透身躯,刺目火光自雄天后背透体而出。
雄天猛喷一口滚烫鲜血,猩红血花尽数泼洒在冰冷金面之上。血水顺着鎏金面具纹路缓缓蜿蜒滑落,触目惊心。他心口掌伤穿体而过,衣袂边沿残留不灭火劲,正袅袅燃着细碎明火,身躯摇摇欲坠,却始终脊背挺直,分毫未折。
纵使身受致命重创、神魂将熄,这位雄霸一方的教主人杰,依旧傲然俯瞰身前敌手,一身枭雄傲气,至死不曾低头。
鬼面人缓缓收回掌势,凝望着眼前气息断绝、身躯却兀自挺立的雄天,微微颔首。纵是敌我殊途,心底亦不由得生出几分对一代枭雄的敬重。
密道入口,细雪静卧血泊。心口五道狰狞血洞贯穿躯体,染血素手死死攥着一柄空荡荡的剑柄,至死未曾松开。
屠赤炼凝视自己沾满温热鲜血的十指,血珠顺着指节缓缓滴落,落地无声。他眼底翻涌着嗜血暴戾的寒芒,抬脚狠狠踹翻细雪的尸身,唇角勾起一抹桀骜嗤笑,冷语轻嘲:“哼,阴阳榜阴榜第二,原来也不过如此。”
洛阳客栈,灯火喧嚣。
雄琛眼眶赤红,热泪簌簌滚落,哽咽不止,语声裹挟着惊魂未定的颤抖:“我自密道逃出暗月神教,半路遭遇数名黑衣死士截杀。随行两名护卫拼死护我脱身,双双血染荒途、殒命当场。我侥幸苟活,一路颠沛流离辗转至此。如今囊中萧瑟、身无分文,连日饥寒交迫难以支撑,方才糊涂行此苟且之举。”
他哽咽难言,声声泣血续道:“流亡途中,我四处打探消息,人人皆说暗月神教已然全盘覆灭,父亲与各堂堂主无一幸免,尽数埋骨那场血战……爹!”
话至此处,他再也按捺不住满腔悲恸,当场失声恸哭。
叶晨与司徒千语闻声相视,前者眉心紧蹙,神色沉凝肃穆。
一旁吴彪见状,本欲开口劝慰,方才轻唤:“小师父……”
雄琛悲绪翻涌,哭声凄凄不止。
吴彪话到嘴边稍顿,又试探着说道:“我说咱们……”
屡屡被哭声打断,吴彪耐心尽数耗尽,眉头一横,不耐厉声喝断:“行了!该哭的也哭够了,别像个娘们似的没完没了!”
雄琛遭吴彪厉声呵斥,心中悲绪反倒愈发汹涌,哭声陡然愈发凄厉。叶晨轻抬手掌,朝吴彪递去眼神,示意莫要打扰,任由他宣泄满心苦楚。吴彪满脸不耐,索性闭口不言,自顾自斟酒夹菜,闷头吃喝。
筱筱侧首望着身侧涕泗纵横的雄琛,眼眸澄澈通透,直言道:“你一个大男人竟这般哭泣不止,也不嫌羞?”
雄琛闻言,面颊骤然涨得通红,立时收住哭声,垂手默然不语。
待他心绪稍定,叶晨沉声开口询问:“你可知此番大举入侵、覆灭暗月神教的,究竟是何等势力?”
雄琛轻轻摇头,低声回道:“不知。他们攻入教中之时,爹爹便命风堂主带我自密道遁逃,后续血战我全然未曾亲历。我只知晓,那神秘组织之人,尽数身着玄色劲装,面覆冰冷鬼面。”
“黑衣鬼面?”
叶晨眸色骤凝,眉心紧紧蹙起,似触到记忆深处的蛛丝马迹,心头隐隐浮出几分猜测。
司徒千语看在眼里,轻声揣测道:“你是觉得那日偶遇的慕容镖队有异样?”
叶晨微微颔首,正色道:“不错。寻常江湖镖队绝无这般诡秘规制。那日我亲眼所见,那支慕容镖队暗藏数名黑衣随行护卫,人人身披斗篷、遮掩容貌,分明是刻意藏形匿迹、掩人耳目。”
吴彪听罢豁然醒悟,一拍大腿:“难怪他们无需盘查便能轻易入关,原来是暗藏蹊跷!小师父,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叶晨缓缓道:“他们既途经此地,想来其势力核心腹地距此不远。我们暂且留守洛阳,暗中细细探查。”
随即吩咐吴彪:“阿彪,客栈人多眼杂,稍后你去寻一处僻静私院,我们暂且藏身落脚,再做后续打算。”
众人商议已定,不多时便动身迁往吴彪寻来的僻静宅院暂且栖身。
数日过后,暮色四合,清辉逐月漫洒庭院。
司徒千语孤身静立院落正中,清柔月色尽数覆落周身,静谧绝尘。
忽闻院中叶簌轻响,司徒千语倏然侧目回眸,一道漆黑身影悄无声息落于她身后。
黑影恭谨单膝跪地,低声禀道:“堂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