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关农田,李秀芝来不及多想,立时就准备跟着他去地里看看。
可不过才转身,自己另一个手腕便也被人牢牢抓住。
“秀芝,这位是?”
顾北川的眉头微微蹙起,虽叫人察觉不出,可声音却比往常多了两分低沉,就连眼里都带了几分不易被察觉的警惕。
李秀芝忙把自己的手腕从盛裕的手中抽出来,介绍,“盛同志是从首都来的农科院研究生,特意帮我照顾那片田地的,盛同志,这是顾同志,他叔公就是永固村的村长。”
二人微微颔首,又握了手,便算打过了招呼。
“刚才是我太着急了,失了分寸,对不住。”盛裕挠了挠头,脸上满是歉意,“我下午去地里的时候,发现靠河滩那几垄麦苗有些不对劲,我怕是锈病,想请你去看看。”
“锈病?”
李秀芝的眉头皱起来。
她本就不了解如何种植农作物,自然也不知什么是锈病,却知永固村多少人开春的粮食都压在自己身上,自然是不能掉以轻心,忙匆匆开口,“走!我跟你去看看!”
说着,她便走在了前头。
盛裕又看了顾北川一眼,并未开口,便直接跟上了她的脚步。
顾北川看着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犹豫片刻,竟是也跟了上去。
暮色四合,河滩地上的风比村里大,吹得那些发黄的麦苗簌簌作响。
靠河滩那几垄麦苗确实不对劲,叶尖发黑,边缘卷曲,叶片干巴巴的,一碰就碎。
盛裕在李秀芝的旁边蹲下来,从地里拔起一株麦苗,托在掌心里,“你看这根系,颜色发暗,正常的应该是白色的,这说明不光是叶面出了问题,根也受了影响。”
李秀芝不懂农活,但在这件事上却是不敢掉以轻心,抬起头来。
“能治吗?”
“得先确定是什么病。”盛裕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小刀,剖开麦苗的茎秆,“如果是锈病,得打药,如果是冻害,就只能等开春,看它自己能不能缓过来,但你看这个茎秆——”
他把剖开的茎秆递到李秀芝面前。
李秀芝凑近了些。
天色已经暗了,看不太清楚,她下意识的又往前凑了凑,肩膀几乎贴上了盛裕的胳膊。
“里边发黑,锈病的茎秆是黄的,不是这个颜色。”
“那是什么?”
“我怀疑是……”
“让一下。”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李秀芝抬起头,看见顾北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他弯腰蹲下来,自然而然的插进了她和盛裕之间,从盛裕手里接过那株麦苗,翻过来看了看,又递回去,“光线太暗,看不清。明天早上再来,看得清楚些。”
“顾同志说得对,天快黑了,确实看不清,秀芝同志,明天一早我再去找你,咱们到时候仔细看看。”盛裕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李秀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行。”
蹲得久了,腿有些发麻,她站起来的那一瞬身体微微一晃。
两只手同时伸了过来。
盛裕的手伸向她的小臂,顾北川的手伸向她的手腕。
两个人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
李秀芝的反应比脑子快,身体微微侧了一下,扶住了顾北川的胳膊肘。
顾北川顺势将人半搂在怀里,眼底满是担忧,“没事吧?”
李秀芝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了从自己头顶传来的声音,“盛同志,秀芝今儿忙了一天,很累了,我先带她回去休息,你也赶紧回去吧,至于地里的事儿,等明天再忙也不迟。”
说罢,他也不等盛裕开口,直接推着李秀芝往前走了。
“盛同志,你……”李秀芝还想多说几句,可被人推着往前走,自是没了开口的机会。
也不知走出去多远,她正想开口询问顾北川今日是怎么回事,对方却已经松开了她。
李秀芝愣在原地,看着他大步流星往前走的身影,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这人刚才还半搂着她,一转眼就把她扔下了?
怎么这么阴晴不定?
“顾北川!”
前面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只是慢了半拍,又恢复了原来的速度。
李秀芝小跑两步追上去,拦在他面前,“你今天怎么回事?”
顾北川停下来,低头看着她。
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下颌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
“我问你话呢。”李秀芝仰着脸看他,有些喘。
“没事。”
“没事?没事你拉着我就走?盛裕还在后面……”
“盛裕?你跟他关系不错?”顾北川低声询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李秀芝只觉得他这问话莫名其妙,却还是耐心解答,“他是农学院的研究生,来帮我看麦苗的……”
“我知道。”顾北川打断她。
李秀芝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巷子里,月光把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个朝东,一个朝西,像是要往两个方向走。
“顾北川,你到底怎么了?”李秀芝的声音软下来。
顾北川沉默了很久,久到李秀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没什么。”
李秀芝愣了一下,却突然反应过来。
“顾北川,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她直接踮脚,凑到了他的面前。
二人的脸庞近在咫尺,呼吸都纠缠在了一起。
顾北川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月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分明,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李秀芝的发际线,酥酥麻麻的。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两个人的衣角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渐渐远了。
李秀芝的脚踮得有些酸了,脚尖微微颤了一下,身体往前倾了半寸,两个人的距离又近了一些。
顾北川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蜷,像是在克制什么。
李秀芝看见他的耳根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脖子根,在衬衣领口上面露出一小截,心里的猜测越发浓郁,又故意凑近了两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