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端正,墨色发暗。
顾承云眼神一凝,白擎也下意识的看向赵大海。
世家验书,最怕的就是抄本。
如果里面真里夹假,旧里补新,缺一页,换一句,后人可能几十年都查不出来。
赵大海只翻了三页,然后右眼深处,纯蓝竖瞳一闪。
他看穿了纸张的纤维,看清了墨迹的深浅,连页边的压痕都没放过。
他就这么一页一页的看过去,很快就翻完了整册。
赵大海眼底的蓝意只停了片刻,便收了回去。
“第一箱,没缺。”
白擎的肩膀没动,手指却松了一点。
顾承云按着茶杯边缘没说话。
赵大海接着打开了第二口箱子,这一箱里全是病案。
每本册子封皮上都写着年份和人名,有些旁边还夹着手绘图。
图里画着淬骨者晚年的惨状,有的骨缝溃裂,有的脊柱阴寒,还有的双腿瘫废,肩胛开裂。
图画不算精细,但病灶却标得很准,赵大海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图上那人背脊呈灰蓝色,骨缝里像卡着细砂。
沈致远当年就是这样,只是沈致远的被他剥干净了。
又翻了几页,有一例心口右侧的暗蓝光点逐年缩小,最后人死前全身冰冷。
这是白鹤年的症状。
还有一例,肌肉被碎屑撑大,肝脾发黑,死时内脏腐坏。
白魁的那种路子,赵大海合上了册子。
“第二箱,也没藏。”
白擎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半寸。
赵大海又打开第三口箱子,里面是南宋至今所有天石接触记录。
记录按年份和地点分类,详细的写明了接触者和后果。
记录里提到了许多地方,从南海赤礁盘到岭南旧宅,从马尼拉暗库到东海沉船,还有闽南的山井和浙东的废村。
字很多,纸张也很旧。
赵大海没有逐字逐句的看,只是用龙瞳扫过去。
顾承云终于松了口气,刚要端茶。
赵大海忽然伸手,从第二箱底部抽出了一本薄册。
他翻到中段一页,那一页的墨色比前后稍浅,边角也被重新裁过。
白擎的脸色微变。
“那页的原本被海潮霉烂了,只能照旧页补抄。”
赵大海没听他的解释,右眼蓝光压成一条细线,扫过纸面底层。
纸面的上层是新墨,但纸纤维深处,还有一点残墨,是被水泡散后又压干的痕迹。
片刻后,赵大海合上薄册。
“底墨还在,没有改字。”
顾承云端茶的手停在半空,怔怔的看着赵大海,眼神比刚才深了许多。
这种验书法子,顾家密库里那些老鉴伪师,就算跪成一排也做不到。
白擎沉默数息后开口道:“东西我交了。”
赵大海抬眼看着他,白擎立马站直了身体。
“你答应过的,帮我看骨髓。”
赵大海把茶碗往旁边一推。
“坐到中间来。”
白擎没有犹豫,走到天井中央的石凳前坐下。
顾承云也本能的坐直了,四周的保镖连呼吸都放轻了。
赵大海右眼纯蓝竖瞳彻底展开。
这一次,白擎看见了,对方眼里的蓝色很干净,干净到让他骨头发冷。
赵大海的视线从白擎的头骨开始,一路向下,扫过颈椎、肩胛、脊柱,一直到膝盖和指骨。
院子里没人出声。
“你这不是塞进去的。”
赵大海盯着白擎的脊骨。
“是从小长进去的。”
白擎眼神沉了一下,赵大海继续往深处看去。
白擎的骨髓里,有一条条暗蓝脉络。
它们沿着脊柱朝肩胛和膝盖延伸,一直到了指骨,已经和造血的髓腔黏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