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浪头村后山。
海雾贴着坡地往下翻,把竹林和乱石滩都盖住了,只剩下一个轮廓。
一艘黑色橡皮艇贴着礁石滩无声靠岸。
五道人影弃艇上了滩头,他们绕开码头和村口,也避开了小泥鳅常盯着的那颗老榕树,从后山竹林往赵家新宅摸去。
竹叶上有水,带头的老仆脚步很轻,踩上去没有发出声音。
三个死士跟在后面,手里没拿刀,拳头紧紧的攥着。
赵家新宅的院墙在雾里露出了半截黑影。
五人无声的散开,一人掏出细铁钩搭上墙头,另一人贴着墙根,耳朵压在青砖上听了十几秒。
院里没开灯,只有虫叫,连狗叫声都没有。
带头的老仆抬了抬手,铁钩扣稳,第一名死士翻身上墙。
墙头那边,瓦片极轻的碰了一声。
门槛后,铁牛睁开了眼。
他是被右肋的伤疼醒的,断掉的肋骨还没长好,夜里翻身时骨头茬在肉里磨了一下。
正因为疼痛而睡不沉的他,耳朵先动了。
那声瓦响,别人可能以为是猫,但铁牛在码头守了太多夜,听得出那是鞋底蹭过瓦片的声音。
他并没有大声声张,因为赵大海今晚在码头监督刀疤刘他们修船。
他的右手从身侧摸到靠墙的那柄生铁大锚,光着膀子从门槛后面站了起来。
黑影落进院子的瞬间,铁牛已经把大锚横在了主卧门口。
“谁敢进屋,俺砸死谁。”铁牛压着嗓子低吼一声。
声音不高,却把楼上屋里的翠花一下子惊醒了。
翠花的反应很快,她一把掀开被子,先是摸到枕头下的柴刀,接着左手抓住紫萱手腕,右手按住红叶的肩膀。
“别出声,走暗门。”
紫萱咬着嘴唇想说我留下帮忙,被翠花一眼瞪了回去。
“你敢添乱,老娘就先抽你。”
红叶脸色一片惨白,但她没哭也没叫,披着衣服跟着翠花摸黑推开了地下室的暗槽。
翠花把两个妹妹塞进去,亲手扣上了暗门。
然后她转身冲进灶房,抄起菜刀,站到了楼梯口。
她的手背上还粘着白天揉面留下的面粉,刀刃朝外,握得很稳。
院里已经打起来了。
两名死士同时扑向铁牛,一人攻头,一人直奔右肋旧伤。
他们很清楚这憨汉子最弱的地方在哪。
拳头狠狠砸在绷带上,铁牛脸皮抽了一下,嘴里闷哼一声,血从绷带里渗了出来。
但他脚下却像钉死了一样,腰背一拧,连半步都没退。
三百斤铁锚贴着地面横扫出去,带着一阵风声,当的一声,两人被逼的后撤,但肩膀还是被锚柄蹭到,撞上院墙,墙灰哗啦掉了一地。
“俺哥说了,叫俺把门守好。”铁牛喘着粗气,牙齿咬的咯咯响。
侧门方向,第三名死士绕过院子,手指刚刚搭上门栓,翠花就已经到了。
她用菜刀咔的一声狠劈下去,刀口砍进门框,离对方的指尖不到一寸。
木屑溅在那人脸上。
翠花瞪着眼睛,嗓子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颤抖和凶劲:“敢进来,老娘就剁了你的爪子!”
那名死士停了一瞬,没想到一个村妇的手会这么稳,随即便冷着脸抬腿踹门。
砰!木门被踹的嘎嘎响,翠花双手握刀,肩膀被震得发抖,但刀却始终没有放下。
对方的第二脚还没踹上,隔壁的屋门就被人一头撞开了。
那个平日里嘴碎,爱讲面子的老钟头,此刻披着件旧棉袄就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