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推开朱漆大门,关上,落锁。
站在后海宅子漆黑的前院里,他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夜风从花园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海棠花凋落后残留的一丝淡淡甜香。
他走进正屋里间,点了一盏油灯。
昏黄的光映在窗棂的格子纸上。
林烨坐在八仙桌旁的太师椅上,从空间里取出了今晚缴获的四杆汉阳造步枪和***枪。
逐一拉栓检查了枪膛状况。
汉阳造的养护状态一塌糊涂,四支枪里有两支的膛线磨损严重,
看起来是,基本已经打不准了。
但剩下两支还行,子弹也凑了三十来发。
那把手枪是一支老旧的毛瑟C96,也就是俗称的驳壳枪。枪身磨损不轻,但击发机构还算灵活。
武器入库。
他把这些全部存放进了空间四合院正房的木柜里,
和之前缴获的日械整齐地码放在一起。
做完一切,灭灯。
林烨躺在后海宅子的木板床上。
闭上眼睛之前,他用意念扫了一遍空间。
二十亩地上的第四茬玉米已经抽穗了。
牲口和禽类数量还在稳步增长。
溪流里的鱼群已经密到需要分流了。
一切都在轨道上。
他的呼吸渐渐放缓,身体的各项机能开始进入浅层休眠状态。
窗外,后海的水面上倒映着几颗稀疏的星子。
夜深了。
远处的鼓楼传来了四更天的鼓声。
戒严令持续了整整十天。
这十天里,林烨安分得像一块石头。
白天照常去鬼市跑买卖,傍晚准时回南锣鼓巷吃饭。哪儿也不多去,什么也不多做。
他在等。
等日本人的神经从最紧绷的状态慢慢松弛下来。
这是前世特种兵训练中反复灌输的对敌心理战法则——高压状态是不可能长期维持的。人的精神和体力都有极限。持续的高度警戒会让士兵疲惫、麻木,注意力和判断力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大幅衰减。
最佳的二次打击窗口,不是在敌人最警觉的时候,而是在对方刚刚从最高警戒状态回落、以为风暴已经过去的那一瞬间。
十天。
足够了。
到了第十一天。
北平城的宵禁时间从晚上七点恢复到了九点。街面上增设的双重检查站撤掉了一半。巡逻队的编制也从四人组缩回了三人组。
日军高层显然判断“修罗”在上次的大搜捕压力下已经暂时蛰伏或者逃离了北平。
但搜查并没有完全停止。
宪兵队依然保持着高密度的便衣侦察网。山田铁太郎在内部会议上反复强调——“修罗没有被抓到,就等于随时可能再次出手。绝不能掉以轻心。”
只是口号归口号。
基层的士兵和伪军们在连续十天的高强度巡逻和排查之后,已经到了极限。
能划水就划水,能偷懒就偷懒。
毕竟修罗杀的是日本兵。伪军们心里清楚,人家不找他们的麻烦就算是祖上积德了。
而日军这边,虽然表面上还保持着纪律,但底层士兵的心态已经起了微妙的变化。
以前,日本兵在北平城里走路是抬着头的。挎着刀,趾高气扬,看中国人就像看蝼蚁。
现在不一样了。
夜晚出营的日本兵明显减少了。以前三五成群出去喝花酒、逛窑子的老兵油子们,如今宁肯窝在营房里打花牌。就算要外出,也是紧紧握着枪,目光不停地朝四周乱扫。
修罗这两个字,已经成了一根扎在这些普通日本兵心里的毒刺。
他们不知道修罗是谁,长什么样,从哪里来。
他们只知道——修罗杀人干净利落,一击毙命,不留活口。
连一个大佐都保不住。
这种恐惧比任何具体的敌人都要可怕。因为你甚至不知道该提防什么。也许下一个巷口转弯的时候,死神就在阴影里等着你。
修罗第二轮行动,在一个普通的礼拜三夜晚开始。
目标不在城里。
在城外。
准确说,是朝阳门外东直门一带的日军兵营补给线上。
每周有两到三次,从通州方向开来的日军辎重卡车队会沿着东直门外的公路进城,给城内各个据点运送弹药和给养。
车队通常由三到四辆卡车组成,前后各有一辆挎斗摩托护卫。
到了东直门外的检查站之后,车队会短暂停留十五到二十分钟,等待城门卫兵核验通行文件。
这十五分钟,是整条补给线上防御最薄弱的时段。
因为在检查站停靠时,护卫的摩托兵通常会下车去检查站的哨房里喝口热水或者抽根烟,而卡车上的押运兵则蹲在车厢里昏昏欲睡。
检查站的探照灯只照正前方的公路,两侧的荒地和排水沟完全处于黑暗中。
林烨用了三个夜晚来侦察这条补给线的运行规律。
每次都是在天黑后翻过东直门附近一段年久失修的城墙缺口出城,在城外的荒地里匍匐潜伏,用五倍的视力和听力记录着车队的到达时间、车辆数量、兵力配置和停靠时的散布状态。
第四个夜晚。
动手。
凌晨两点十五分。
三辆军用卡车和两辆挎斗摩托准时出现在了东直门外的公路上。
车队在检查站前减速停下。车头灯熄灭,只留下检查站哨房里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两个摩托兵下车,钻进了哨房。
卡车上的六个押运兵有四个缩在帆布车厢里打瞌睡,剩下两个跳下车在路边撒尿。
检查站的哨兵有三人,其中一个正背着枪打盹。
整个停靠区域的有效警戒兵力,实际上只有两三个还保持着清醒状态的人。
林烨趴在检查站东南方向大约六十米外的一条干涸的排水沟里。
身上裹着从空间取出的那件日军军大衣——不是为了御寒,是为了在必要时利用它的颜色和轮廓在远距离上制造“友军”的视觉误判。
他的手里握着那把四四式骑枪。
这把从日军骑兵手里缴获的短步枪,枪身比标准的三八式短了将近二十厘米,更适合在狭小空间和近距离使用。
枪托抵肩。
准星套住了第一个目标——一个叼着烟站在卡车尾部的日军下士。
林烨没有立刻开枪。
他在等那个站在路边撒尿的另一个日本兵转过身来。
三秒钟后。
那个日本兵抖了抖身子,转过身。
正好面朝检查站的方向。背对着排水沟。
“砰。”
骑枪的枪声在凌晨的旷野上炸开。
六十米的距离,对于前世能在四百米外用狙击步枪打中硬币的林烨来说,跟送分没有区别。
叼着烟的下士应声倒地。子弹从他的后脑直接贯穿,烟头飞出去的惨白弧线在黑暗中划了一道短暂的萤光。
林烨拉栓退壳上膛的动作快得像是机械联动。
“砰。”
第二发子弹追上了那个刚转过身的撒尿兵。命中颈侧,整个人向侧面猛地一栽,扑倒在路基的碎石上。
两声枪响间隔不到一秒钟。
检查站炸了锅。
哨房里的日军和摩托兵被枪声炸醒,连滚带爬地冲出来。
“敌袭!敌袭!”
日语的惊叫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探照灯疯狂地转动起来,光柱在旷野上来回扫射。
车厢里的押运兵也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端着枪从帆布后面跳出来。
但他们不知道敌人在哪。
枪声只响了两下就停了。
探照灯扫过了排水沟的位置——但林烨在第二枪打完的瞬间就已经压平了身体,整个人紧贴着沟底的冻土,头上的黑布面罩和身上的深色军大衣跟泥土融为一体。
探照灯的光柱从他头顶三十公分的地方扫了过去。
没发现。
“哪个方向?!射击来自哪个方向?!”
日军指挥官嘶吼着。
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林烨使用的是骑枪而非手枪。骑枪的枪口焰比手枪大得多,
但他在枪口前方用泥土堆了一个简易的遮焰土垒,在黑暗中将射击火光削减了八成以上。
日军只听到了枪声,但无法通过枪口火焰来判断射手方位。
混乱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探照灯在四周的荒地上反复扫了十几遍。
日军向着他们认为最可能的几个方向开了一通乱枪。
而子弹“啾啾”地飞过排水沟上空,打在远处的土坡上溅起一蓬蓬泥点。
没有一发落到林烨身边五米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