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想起在出事的前一天,她曾在中院里指着林烨的鼻子,骂他做的是不干净的买卖,骂他的钱来路不正。
如果林烨不高兴了,哪怕今天把他们放回来,明天也有一百种方法让他们全家无声无息地死在那间破屋子里。
“扑通!”
在这个安静得有些压抑的黄昏里。
贾张氏。这个在四合院里向来横行霸道、以胡搅蛮缠著称的滚刀肉。
突然一把松开了儿子的断腿。
面向着站在槐树下的林烨,双膝重重地跪在了青石板上。
膝盖骨撞击石板的声音沉闷而响亮。
“林少爷!林大爷!”
贾张氏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都在颤抖。
她没有去讲那些虚头巴脑的道理,而是直接抬起右手。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大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自己的老脸上。
不仅打,甚至因为力气太大,连嘴角都溢出了一丝血迹。
“我老贾家瞎了狗眼!我那是猪油蒙了心,才敢在您面前喷大粪!”
“啪!”
反手又是一个耳光,比刚才更重。脸颊上立刻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把我家这口子从太君的阎王殿里拉了回来。您就是我们老贾家的再生爹娘!以后在这个院子里,您说往东,我们老贾家连个脚指头都不敢往西偏半分!我要是再敢在背后嚼您的一句舌根子,老天爷就在天上用雷把我整个劈碎了,让我烂肠子烂肺不得好死!”
一边恶毒地发着极其卑贱的毒誓。
贾张氏一边左右开弓,“啪啪啪”地在自己脸上连扇了十几个耳光。
直到那张原本就肥胖的脸,肿得像个发胶的面团,两只眼睛都快挤没缝了。
中院的几间屋子里。
隔着门缝偷看这一幕的易中海、刘海中等人。
每个人背上都在往外渗冷汗。
他们知道。
从今天这十几个耳光开始。
这九十五号大院的规矩,彻底改了。
不再是三个大爷说了算,不再是那些倚老卖老的邻里规矩。哪怕他们以后知道了林烨在外面真的干了什么捅破天的大案子,他们最稳妥的做法就是把自己变成聋子、瞎子、哑巴。
因为在这个十五岁的少年面前。
他们所有的算计和手段,就好比是一群泥里的蛆虫试图去计算一只猎鹰的飞行轨迹。
除了被碾死,没有第二条路。
林烨站了足足三分钟。
看着贾张氏把自己的脸抽得麻木流血。
他转过身,没有留下一句话,甚至没有点一下头。
径直向外院走去。
在他眼里,这几只蹦跶的虫子已经彻底失去了去踩一脚的价值。
因为。
今晚,北平城里,有一场真正致命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北平正阳门东火车站。
随着几声长长的汽笛声,一列从伪满洲国新京(长春)直发、在路途上受到极其严密护卫的特种高级军列,缓缓驶入了站台。
站台上,早已清场。
除了全副武装的宪兵,还有两个让北平各界闻之色变的人物。
满脸倦容、眼眶深陷的渡边正雄少佐。
以及华北治安总署的情报***,木下健一中佐。
列车停稳。
一节挂着黑色窗帘的一等专厢门被打开。
四名穿着黑色风衣的关东军高级保镖率先走下,在车门两侧立正。
随后。
在几个日军高级将领的注视下。
一双穿着高帮黑色马靴、修长而有力的小腿,迈出了车厢。
这是一个女人。
但不像当时日本社会推崇的那种穿着和服、低眉顺眼的传统女性。
她穿着一身完全按照军官制式剪裁、却又贴合了女性曲线特质的藏青色翻领制服。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呢帽,帽沿压得很低。
五官极其精致,那种精致中透着一股如同刀锋般冷冽的美。如果把她和任何一个当红的电影明星放在一起,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危险与掌控力,能让普通的女人瞬间黯然失色。
川岛秋穗。
这个名字在满洲国的情报界,甚至比许多关东军的少将还要响亮。
她出身于没落的满清贵族,却自幼被当做日本皇室的远亲带回东京,在号称魔鬼间谍摇篮的『陆军中野学校』接受了长达八年的最为残酷和全方位的特务训练。
她精通伪装、心理战、暗杀以及多国语言。
不仅如此,她那近乎变态的推理能力,曾经在哈尔滨成功将一个有着百人性命在手的苏联内务部幽灵小组连根拔起。
大本营给她取了一个极其艳丽却又血腥的代号——『帝国之花』。
原本,她在满洲负责协调对苏联的情报对抗。
但就在几天前,丰台大营化作大火、华北方面军大扫荡计划彻底流产后。东京参谋本部的那些大佬们,终于意识到,在北平城里那个代号为“修罗”的单兵战力,已经完全不是普通的宪兵战术可以对付的了。
要对付一个不遵循常理的刺客。
就必须动用一个比他更不讲常理、神经更敏锐的间谍机器。
川岛秋穗,就是那把被大本营空投到北平的剧毒匕首。
“川岛阁下。一路辛苦。”
渡边正雄走上前,虽然军衔更高,但在这个被特许拥有直接向大本营越级汇报权力的女人面前,他还是保持了足够的敬意。
川岛秋穗摘下呢帽,露出一头干净利落的齐耳短发。
她看着渡边正雄那一脸疲惫和几乎要崩溃的神色。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却极具嘲讽意味的冷笑。
“渡边少佐。北平这座古老美丽的城市,似乎快被您经营成一座大日本皇军的乱葬岗了呢。”
她的中文说得字正腔圆,甚至带着北平本地人才有的儿化音的尾调。
“非常抱歉。修罗此人……”
此刻的,渡边正雄咬了咬牙,想要解释。
“不用解释。”
川岛秋穗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一挥,打断了他的话。
她转过头,那双如同毒蛇般敏锐的眼睛,扫视着这座虽然被笼罩在夜幕下、却依然透露着庞大底蕴和无数藏身之处的千年古都。
“在兵法上,有一句话叫做,当猎狗总是追着兔子的脚印跑时,它永远只能抓到一把泥土。”
川岛秋穗将呢帽重新戴好,那双马靴踩在水泥站台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当真是有趣啊。
从香山的爆炸,到广安门的火灾,再到丰台大营的军列撞击。”
“这么密集、连贯、且指向性极其明确的战略破坏举动。不需要去现场看,我就能闻到一种味道。”
木下健一在一旁忍不住问道:“什么味道?”
川岛秋穗停下脚步。
眼神之中跳动着一种猎手闻到顶级猎物血腥味时的兴奋光芒。
“那是极致的傲慢。和近乎完美的情报掌控力。”
“渡边君。如果你还在城里的破屋烂巷里搜查那个能把烈性炸药当玩具玩的人。那无疑是在浪费帝国的粮食。”
“你要找的,绝不是一个只知道躲在地沟里的地下党或者普通的连饭都吃不饱的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