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炮局胡同。
渡边正雄的临时办公室。
“哐当!”
渡边正雄将桌子上的咖啡杯彻底砸得粉碎,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这位向来以冷静著称的“剃刀”少佐,
而此刻的脸部肌肉因为极度的抽搐而变得有些扭曲变型。
“三吨!整整三吨的高规格开山炸药!还有大量的雷管!就在戒备森严的西郊专线上!凭空消失了!!”
渡边正雄双手撑着办公桌,对着前来汇报的几个特派员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押车的士兵被军刺一击毙命!而在车厢的挡板上,被人用刀尖刻下了修罗两个字!”
站在对面的山田铁太郎,拿着那份手抄的简报,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综合症。
“渡边君……两名押车兵被杀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三吨炸药!如果……如果这些炸药被那个疯子运进了北平城……”
山田铁太郎不敢再往下说了。
三吨烈性军用***是什么概念?
如果在王府井或者前门大街引爆,能把半条街的建筑瞬间抹平。如果这辆装满炸药的车冲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大门……
刚村宁次就别想见明天的太阳了!
“他要炸的不是北平城!八嘎!你们这群蠢猪!”
渡边正雄猛地转过头,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你们还不明白吗?!修罗为什么不杀驾驶员?为什么要让卡车一直开到香山基地的门前才被发现?”
“这是一种极端的心理震慑!也是一种宣战!”
“他根本就不在我们全城搜捕的范围内!他早就盯上了香山基地!他抢那些炸药,根本不是为了炸北平城,他是为了炸毁那座存放着『帝国玉碎计划』的地下堡垒啊!!”
此话一出。
不仅是山田铁太郎,办公室里所有的日本军官,感觉像是被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从头浇到了脚底板。
彻骨的寒冷。比外头的阴雨天还要冷上十倍。
香山地下堡垒。
那是华北方面军的绝对核心机密。存放着足以让整个华北变成无人区的特种毒气弹。
那是为了防备盟军登陆而在最后关头准备的毁灭性武器。
这绝密的情报,到底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大佐阁下!”一个参谋满头大汗地提醒,“如果……如果修罗真的用这三吨炸药去炸堡垒……一旦引发堡垒内部的特种弹泄漏或者殉爆……”
“整个北平的皇军,还有我们自己……都会变成一滩带着酸味的烂肉!”渡边正雄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封锁!全面封锁西郊!”
山田铁太郎发出了近乎歇斯底里的尖叫,“调集宪兵队!调集战车大队!把香山方圆十里,全部拉上高压电网!连一只老鼠都不许放进去!立刻报告冈村司令官,请求派防化部队进入基地!”
恐慌。
一种超越了死亡本身、涉及到整个建制可能被毒气物理抹除的终极恐慌。在日军最高统治层迅速蔓延开来。
所有的军队都在调动。
装甲车的履带在大街上碾压出令人心悸的轰鸣声。
伪政府的官员们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只知道日本人像疯了一样,把原本在城里巡逻的大批重火力部队,连夜全部往西郊的方向开拔。
王维铭的私宅里。
这位副局长老爷吓得连晚饭都没敢吃,躲在书房里烧香拜佛。
“这他娘的到底出什么事了?难不成是国军的几个主力师打到北平城下了?”
而此时。
引发这场差点让刚村宁次脑溢血大恐慌的“罪魁祸首”。
林烨,正悠闲地坐在后海宅子的正房太师椅上。
在他的意念空间里。
那三吨被整齐码放的***甲型炸药,正静静地躺在黑土地边缘的一处空地上。
这些黄色的正方体,每一块都散发着刺鼻的化学合成物味道。
这种数量的烈性炸药,如果布置得当。绝对够把那个香山地下堡垒炸成一个巨大的漏斗,连同地表那些不可一世的日本精锐宪兵大队,一起送到地狱去报道。
但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正如渡边正雄所恐惧的那样,一旦强行炸毁,万一毒气弹没有被完全物理摧毁,而是发生了泄漏。
在这夏天的北风吹拂下,高浓度的芥子气和鼠疫粉尘,会顺着西郊一路飘向北平市区。
到时候死得最惨的,是城里这上百万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他是个杀鬼子的刺客,不是个屠城的恶魔。
想要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就必须进入堡垒内部!
不是在外面炸山,而是要在堡垒内部存放毒气弹的核心区域,实施定点爆破!利用堡垒自身的封闭性,让爆炸产生的高温和超高压,在极小的空间内将那些毒气和变异病菌全部烧死、碳化!
也就是所谓的——“高空负压物理抹除法”。
这是特种反化武作战的标准教科书流程。
但问题是。
武田弘一说过,那个核心库区,驻扎满了关东军直属的宪兵第三大队。
那是一群****的杀人机器。连后勤课长进去都要经过三道密码搜身。
怎么进去?
这是一个几乎无解的死局。
但林烨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冰冷、如同看死人一样的笑意。
“防守再严密的堡垒,也需要呼吸。”
只要里面还有大量活着的日本兵和劳工。
只要那里面还需要进行毒气弹的存储和温湿度控制。
那座挖在山里的巨大掩体,就必然有一套极其庞大、且与外界绝对连通的——通风换气系统!
在特种潜入的词典里。
通风管,永远是防御系统最大的、也是最致命的阿喀琉斯之踵。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林烨站起身,打开留声机。
依然是那首婉转的《夜上海》。
就让那些日本人,在恐惧中再煎熬几天吧。
他们把整个香山围得像铁桶一样,拉满了电网,架满了重机枪。
但他们防得住地面的进攻,防得住那无孔不入的风吗?
第二天一早。
大雨也是停了。
林烨开着那辆福特V8,回了一趟南锣鼓巷。
大杂院里依然是那一副充满着市井气和琐碎盘算的泥泞模样。
林烨拎着半扇新鲜的猪排骨,走进了东厢房。
“烨哥!”
秦淮茹正在窗户边糊纸盒补贴家用。看到林烨进来,小脸上顿时绽放出比外面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你可好几天没回来了。娘还在说,这几天街上到处都是扛枪的日本兵,比前一阵子还吓人,不知道你那头安生不安生呢。”
赵小莲从里屋走出来,接过林烨手里的排骨。
“烨儿,这世道,钱是赚不完的。如果外头风声紧,就在家里歇几天。”
林烨看着这简陋到甚至有些家徒四壁的小屋。
看着穿着补丁衣裳、却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秦淮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