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毅虽然年轻。”
“但考虑问题,比很多老同志都周全。”
“他跟我说,现在不是出手的时候,现在是要做事的阶段。”
“所以,不如先把这笔账记下。”
“等到该算的时候,再算。”
杨婉茹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她沉默的时间更长。
等她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振华,天毅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却一个字都没跟家里提。”
“现在还要自己咽下这口气,为了大局,为了以后......”
她说不下去了。
刘振华握着听筒,心中也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杨大姐,天毅的想法,我理解,也支持。”
“您放心,这件事,我会盯着的。”
“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们再出手。”
“好。”
杨婉茹的声音终于平稳了一些。
“振华,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杨大姐,您客气了。”
刘振华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天毅是我未来的女婿,也是我看重的年轻人。”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您放心,我不会让他白白受委屈的。”
“好,好。”
杨婉茹连声应道。
“振华,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你忙吧。”
“好的,杨大姐,您保重身体。”
“嗯,你也是。”
电话挂断了。
刘振华握着听筒,在座位上坐了很久。
他没有放下话筒,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桌上的一摞文件上。
刘振华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将听筒放回机座。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那件事,已经过去半年的时间了。
他以为,随着田刚的入狱,这件事就会慢慢平息。
可现在,秦家知道了。
杨婉茹知道了。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秦家如果他们想收拾陈明远,甚至想收拾孙伟,都不是没有可能。
因为天毅说,现在不是时候啊。
刘振华睁开眼睛,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天毅说得对。
现在不是闹事的时候。
现在是要做事的阶段。
天毅还要要下去当镇委书记,要把枫叶镇的经济搞起来。
他自己也要面对平华县那个烂摊子,要把班子搭起来,要把局面稳住。
如果现在跟陈明远撕破脸。
他们在省里卡一卡项目,挡一挡资金。
他在下面做事,就会处处受制。
不如先忍着。
等到换届,等到局势变化。
等到陈明远想进步的时候,再出手。
到那个时候,一个小小的把柄,就可能毁掉他所有的希望。
甚至,拉着孙伟一起下水。
刘振华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当初天毅就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他已经很成熟了。
变成了一个懂得权衡利弊、懂得韬光养晦的干部。
这样的人,才适合在体制里走得更远。
……
电话那头。
杨婉茹放下听筒时。
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将话筒轻轻放回机座。
然后转过身,看向正厅。
秦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杨婉茹脸上,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
此刻沉淀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凝重。
秦建邦坐在左侧的椅子上。
他的脸色平静,但眉头微微蹙着。
显然刚才电话里的内容,他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刚才杨婉茹打电话时。
秦老爷子示意她开了免提。
刘振华的声音虽然有些失真。
但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这间正厅里。
“爸,您都听见了。”
杨婉茹走回正厅。
在秦建邦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声音有些发涩。
秦老爷子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紫砂壶,慢慢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
“振华说的那些,我都听见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户,望向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树。
“天毅说,现在不是出手的时候。”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心痛。
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骄傲。
“这孩子,比我想的要沉得住气。”
秦建邦放下茶杯,接过话头。
“爸,天毅说得对。”
“陈明远是副省级干部,孙伟是省委副书记,动他们可不是小事啊。”
“如果现在动手,反而可能打草惊蛇,给天毅在下面做事添堵。”
秦老爷子点点头,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建邦,你说得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笃定。
“天毅说得更对。”
“现在是干事的时候,不是搞事的时候。”
他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杨婉茹和秦建邦。
“你们想想,天毅年后就要下去当镇委书记了。”
“枫叶镇那个地方,穷得叮当响,路都不通,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如果这个时候跟陈明远撕破脸,他在省里卡一卡项目,挡一挡资金。”
“天毅在下面怎么做工作?”
杨婉茹听着,眼圈又红了。
“爸,天毅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还要替那些人着想……”
“不是替那些人着想。”
秦老爷子打断她,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是替大局着想,替老百姓着想。”
“天毅下去当镇委书记,是去做事的。”
“枫叶镇几万老百姓,等着通路,等着过好日子。”
“如果因为跟陈明远斗气,把这件事耽误了。”
“那受损失的,是那些老百姓。”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婉茹,我知道你心疼天毅。”
“我也心疼。”
“但有些事,急不得。”
杨婉茹低下头,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没有再说话。
秦建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
“爸,您说得对。”
“陈明远这种人,要么不出手,要么一出手就把他一棍子打死。”
“打蛇不死,反被蛇咬。”
秦老爷子点头,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对,就是这个道理。”
他伸出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陈明远想进步,得有省委常委们点头才行。”
“刘振华现在虽然只是宁州市委书记,但他也是省委常委的一员。”
“陈明远想绕过刘振华往上走,门都没有。”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经过斟酌。
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秦建邦点头,接过话头。
“爸说得对。”
“陈明远想进步,上面有振华同志拦着。”
“至于孙伟想进步……”
他顿了顿,看向秦老爷子。
“那就得看京城的了。”
秦老爷子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紫砂壶,又抿了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壶,缓缓开口。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户。
望向远处的天空。
“孙伟是钱家的女婿。”
“老钱,当年跟我算是老相识了。”
“一起开过会,一起吃过饭,但交情不深。”
“老钱走的时候,我还托人去了一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
“老钱一走,钱家就靠钱平峰撑着。”
“钱平峰现在在某省当省长,正部级,干得不错。”
“钱家第二代,除了他,没什么太出色的人物。”
“不过,钱平峰也马上要到年龄了,估计两年后也要退了。”
“孙伟这个女婿,算是钱家在外面比较拿得出手的一个。”
“估计,两年后钱家要推孙伟一把。”
秦建邦听到这里。
放下茶杯,看着秦老爷子。
“爸,您的意思是?”
秦老爷子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