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对下面的干部考察不够深入。”
“对苗头性、倾向性问题重视不够,这些都是教训。”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了。
“但是,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要把平华县的班子尽快搭起来。”
“组织部那边有什么方案?”
他说完,看向组织部长李佳。
李佳翻开了面前的笔记本,声音清晰而沉稳。
“组织部已经初步拟定了一个干部调配方案。”
“平华县县长的人选,我们从全市范围内进行了比选。”
“初步建议由市委办主任郑明亮同志担任。”
“郑明亮同志在市委办工作多年,政治素质好,综合协调能力强。”
“熟悉经济和政策,年富力强,是合适的人选。”
“常务副县长,我们建议由市政府办综合科科长吴建文同志担任。”
“吴建文同志在市政府办工作多年,熟悉政府工作流程,业务能力扎实,为人稳重。”
“其他几个副县长的人选,以及下面乡镇、县直部门负责人的调配。”
“我们正在进一步比选。”
“这个方案,今天会后将提交书记办公会研究,然后正式上常委会讨论。”
李佳说完,会议室里有人微微点头。
郑明亮和吴建文,这两个名字,在座的都不陌生。
都是机关里的老人,能力、人品都有口碑。
把他们放到平华县去,是合适的。
刘振华沉吟了一下,没有立刻表态。
他对郑明亮的安排心里有数。
但吴建文这个人选,他需要再斟酌。
“郑明亮和吴建文,这两个人,我原则上同意。”
他缓缓开口。
“但是,平华县的问题,不仅仅是搭班子的问题。”
“后续怎么把工作抓起来,怎么把经济发展起来,怎么把老百姓的信任重新建立起来,这才是最关键的。”
“下去的干部,不能只是去坐班的,得是去干事的。”
他说完,看向纪委书记陈文浩。
“文浩同志,后续的调查,还要继续深挖。”
“不能因为抓了这几个人就觉得完事了。”
“平华县的问题,根子在政治生态上。”
“不把根子挖出来,不把土壤彻底净化,换一批人上去,过几年还会出事。”
陈文浩点头。
“书记说得对。”
“纪委的工作不会停,后续的深挖和整改,我们会持续跟进。”
“同时,我们也正在起草一份关于平华县问题的剖析报告。”
“从制度建设、干部监督、权力运行等多个角度,分析问题产生的原因,提出整改建议。”
“这份报告完成后,将提交市委常委会审议。”
刘振华点点头,目光又扫向其他人。
“其他人呢?”
“都说说自己的意见。”
宣传部长周青青放下手中的笔,语气郑重。
“平华县的问题,目前已经在社会上引起了广泛关注。”
“虽然主流媒体还没有报道,但小道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宣传部这边的意见是,主动发声,掌握舆论主导权。”
“不能等到谣言满天飞了,我们再出来澄清。”
“建议由市委宣传部牵头,组织一次新闻发布会。”
“由纪委通报案情,由组织部通报班子调整方案。”
“这样既能回应社会关切,也能震慑那些心存侥幸的人。”
统战部长田家炳接过话头,语气平淡但掷地有声。
“我补充一点。”
“平华县的问题,不仅仅是干部腐败的问题。”
“还涉及到当地的一些民营企业家。”
“有些老板,是被迫行贿的,不送钱就做不了生意。”
“有些老板,是主动行贿的,通过送钱拿项目、拿地、拿政策。”
“我建议,对那些被迫行贿、情节较轻的,建议从轻处理或者免予处理。”
“对那些主动行贿、情节严重、数额巨大的,建议依法严惩。”
“不能搞一刀切,要区分情况,分类处置。”
广安区委书记廖文斌是最后一个发言的。
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平华县跟我们广安区接壤,那边的情况,我多少知道一些。”
“说实话,钱安在平华县的所作所为,在下面不是秘密。”
“老百姓私下里早就议论纷纷,但没人敢往上反映。”
“为什么?”
“因为他钱安在平华县经营了十几年,关系网盘根错节,谁反映问题,谁就会倒霉。”
“这次市委出手,老百姓是拍手称快的。”
“我前几天去广安区下面的一些乡镇调研。”
“很多老百姓都在说,市委这回是动真格的了,是真正为老百姓做主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所以,后续的班子调整。”
“一定要选那些真正能干事、敢干事、干净干事的人下去。”
“不能再让老百姓失望了。”
廖文斌说完。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刘振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最后,他开口了。
“刚才,大家都发了言,都表了态。”
“有些同志作了检讨,有些同志提了建议,有些同志分析了原因。”
“我都听到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但是,我今天想说的,不是这些。”
会议室里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
“平华县的问题,为什么会发生?”
刘振华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是因为钱安、王福州、王军这些人天生就是腐败分子吗?”
“是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想着捞钱吗?”
“我不这么认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
“问题出在哪里?”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出在我们的干部管理制度上,出在我们的监督机制上。”
“出在我们一些领导干部的麻痹大意上。”
“钱安在平华县当了六年县长。”
“六年里,他一个人说了算,把县政府变成了自己的独立王国。”
“人事、财政、工程,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下面的干部,不巴结他,就升不了官,就做不了事。”
“这种政治生态,是怎么形成的?”
他走回座位坐下。
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在座的各位!”
“你们敢说,你们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
划开了会议室里最后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市长吴江低下了头。
常务副市长魏国强端起茶杯,又放下。
组织部长李佳没有说话。
市委专职副书记汪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每一个人,脸色都很难看。
刘振华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
“我不是在追究谁的责任。”
“我是要让在座的各位都知道。”
“平华县的问题,不是钱安一个人的问题,不是王福州一个人的问题。”
“是我们整个宁州市的干部管理、干部监督出了问题。”
“如果我们不从这件事里吸取教训,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那我可以肯定地说。”
“今天平华县出问题,明天广安区也可能出问题,后天其他县也可能出问题。”
他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有半分钟。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想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终于,刘振华放下茶杯,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是我今天把丑话说在前面。”
“平华县的事,省委在盯着。”
“全省在看着,甚至全国都在关注。”
“如果我们处理不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