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肉Q弹紧实,味道确实地道。
“好吃!”
秦天毅忍不住赞道。
“那当然,我还能骗你?”
郑明亮得意地笑道。
“多吃点,今天这顿我请,管够!”
两人边吃边聊。
话题从平华县的事又转到了各自的生活和爱好上。
郑明亮喜欢钓鱼。
说等开春了,带秦天毅去宁州郊外的水库钓鱼。
那里有大鲫鱼,能钓好几斤。
秦天毅说自己从来没钓过。
郑明亮拍着胸脯说包教包会。
两人又干了几杯。
不知不觉,大排档里的人更多了,喧嚣声此起彼伏。
“天毅。”
郑明亮已经有了几分酒意,脸微微泛红。
说话也有些大舌头,但眼神依旧清明。
“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秦天毅放下手中的虾壳,认真地看着他。
“我以前啊,觉得自己干得还不错。”
“市委办主任,一把手,也算年轻有为,前途光明。”
郑明亮端起杯子,慢慢喝着。
“可自从认识了你,我才知道什么叫差距。”
“你比我小好几岁。”
“可你看问题的深度、想事情的周密、干工作的魄力,都比我强。”
“郑哥,你这么说我可真不好意思了……”
“你别打断我,让我说完。”
郑明亮摆摆手,继续说道。
“我不是嫉妒你,我是真的佩服你。”
“你写的那些报告和规划,你提的那些思路和想法,我以前想都没想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真诚。
“所以我说,你去枫叶镇,我支持。”
“我相信你一定能干出成绩来。”
“到了平华,咱们并肩作战。”
“你把枫叶镇的经济搞上去,我在县政府把局面稳住。”
“咱们哥俩,一起干出一番事业来!”
他说完,举起杯子。
“来,为咱们哥俩,干杯!”
秦天毅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端起杯子,与郑明亮重重一碰。
“干杯!”
两人一饮而尽。
夜色渐深。
大排档里的喧嚣声却更加鼎沸。
秦天毅和郑明亮坐在角落的桌子旁。
周围是热气腾腾的烟火气,头顶是昏黄的路灯。
身后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和食客。
烤串吃完了,小龙虾也只剩下一堆红彤彤的壳。
桌上的空啤酒瓶越来越多,两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醉意。
“天毅。”
郑明亮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目光有些迷离。
“你说,咱们这一去平华,前面等着咱们的,会是什么?”
秦天毅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他老实回答道。
“但不管是什么,总得有人去面对,有人去解决。”
“说得好。”
郑明亮坐直身体,拍了拍桌子。
“总得有人去。”
“那这个人,凭什么不能是咱们?”
“就是。”
秦天毅笑道。
“咱们还年轻,输得起,摔得起。”
“怕什么?”
“对对对!”
郑明亮哈哈大笑。
“怕什么?”
他又拿起一瓶啤酒,用牙齿咬开瓶盖,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来,再干一杯。”
“为平华,为咱们的明天!”
“干!”
两人再次碰杯。
这顿饭,吃了将近三个小时。
等两人结完账站起身时,都快晚上十点了。
老刘走过来,笑眯眯地递给两人一人一根牙签。
“郑领导,今天吃得咋样?”
“好!特别好!”
郑明亮拍了拍老刘的肩膀。
“老刘,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改天我还带兄弟来!”
“随时欢迎!”
老刘笑呵呵地送两人走出大排档。
夜风吹来。
带着冬日的寒意,却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脚步都有些虚浮,但心情却异常畅快。
走到巷口,郑明亮停下脚步。
转过身看着秦天毅。
“天毅,今天谢谢你。”
“郑哥,你谢我什么?”
秦天毅笑道。
“你请我吃饭,该我谢你才对。”
“不。”
郑明亮摇摇头,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谢谢你跟我说了那么多。”
“谢谢你让我心里有底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咱们年后就要去平华了,但我相信。”
“有你这样的经济小能手,咱们一定能干出一番事业来。”
“一定。”
秦天毅伸出手。
郑明亮愣了一下。
随即也伸出手,与他紧紧握在一起。
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夜风凛冽,但两个人的心,却是热的。
“走吧,不早了,明天还得上班。”
“好,回去好好休息。”
两人在巷口分开。
郑明亮朝住的方向走去。
秦天毅则往市委宿舍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郑明亮忽然回过头。
“天毅!”
“嗯?”
“枫叶镇的事,我支持你。”
“到时候不管你需要什么,只要我帮得上忙,你尽管开口。”
秦天毅心中一暖,用力点了点头。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一笑。
各自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宿舍,秦天毅没有立刻洗漱睡觉。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今天郑明亮的话,让他想了很多。
去平华,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有了郑明亮在县里坐镇,他就可以放手在下面冲锋陷阵。
两人一上一下,一内一外,相互配合,相互支持。
这盘棋就好下多了。
而且,郑明亮的为人他信得过。
这个人正直、务实、有担当。
不是那种只会推诿扯皮、争功诿过的人。
有这样一个人在背后支持,他在枫叶镇的底气就足了很多。
想到这里,他心里更加踏实了。
他先去洗漱了下。
关了灯,躺进被窝。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秦天毅闭上眼睛,脑海里却还在转着枫叶镇的事。
路要怎么修?
钱从哪里来?
产业要怎么发展?
这些问题,一个个在他脑海中浮现,又一个个被他按下。
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来。
首先,要亲自去枫叶镇看一看。
然后,再做详细的可行性方案。
最后,再去找相关部门争取支持。
这时,他突然想到。
现在这时候,好像国家对下面的乡镇还有政策资金补助政策呢。
这个是可以考虑下的。
想到这里,他睁开眼睛。
拿起床头的传呼机看了看时间。
快十一点了。
该睡了。
他再次闭上眼睛。
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
也许是今天确实太累了。
这次他没有再辗转反侧。
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
与此同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秦家的四合院里,灯火通明。
正屋里,秦家众人齐聚一堂。
秦老爷子坐在正位的太师椅上。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外面套着一件藏蓝色的棉坎肩。
他今年七十多岁,头发已经全白了。
但腰背依然挺直,目光炯炯,精神矍铄。
他的手边放着一杯热茶,茶香袅袅升起。
老太太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丝绒棉袄,颈间系着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
她比老爷子小两岁,但看起来更显老态。
脸上皱纹密布,头发也已经全白了,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明亮有神。
笑起来的时候弯成两道月牙,透着慈祥和温和。
下方,左侧坐着秦建邦和杨婉茹夫妇。
秦建邦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的衬衫。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慢慢喝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但目光却始终落在杨婉茹身上。
杨婉茹刚从宁州回来,虽然旅途劳顿,但精神却很好。
她换了一身在家穿的宽松毛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正在跟老太太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