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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家!(1 / 1)

秦建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

他走到矮柜前,蹲下身。

打开了最下面一层的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许多东西。

秦建邦从最里面取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小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

红布里面,是几件婴儿穿的小衣服。

棉布质地,保存得极好。

有小棉袄、小裤子,还有一顶绣着老虎头的小帽子。

“这是你出生那年,你奶奶亲手给你做的。”

秦建邦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说,属虎的孩子,戴老虎帽能辟邪,长得壮实。”

秦天毅走上前,接过父亲手中的小衣服。

布料很柔软,虽然年代久远,但能看出当初制作的用心。

小帽子上的老虎头用五彩丝线绣成,眼睛圆睁,憨态可掬。

“后来你就丢了!”

秦建邦的声音更加低沉。

这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

“我们找遍了能找的地方,问遍了能问的人,可就是没有消息。”

“那段时间,你妈整日以泪洗面,人都快垮了。”

他站起身,走到矮柜的第二层,打开柜门。

这一层,摆放的是一些孩童的衣物。

有五六岁孩子穿的棉袄,七八岁孩子穿的灯芯绒裤子,还有几件小小的白衬衫。

“你妈说,孩子长得快,衣服要提前准备。”

秦建邦拿起一件天蓝色的小棉袄。

“每年换季的时候,她都会给你做新衣服。”

“春天做单衣,夏天做短衫,秋天做夹袄,冬天做棉衣……”

“一年四季,从没断过。”

秦建邦的手微微颤抖。

“她说,万一哪天你突然回来了,不能没有合身的衣服穿。”

他又打开最上面一层的柜门。

这一层的东西更多,也更杂。

有铁皮发条青蛙、彩色玻璃弹珠、木制小手枪、连环画册、算术本、钢笔……

甚至还有一个军绿色的帆布书包。

秦建邦的声音哽咽了。

“这些是你妈每年给你添的。”

“她说,别的孩子有的,咱家孩子也得有。”

他拿起那个铁皮发条青蛙,拧了几下发条,青蛙在地上蹦跳了几下。

“这应该是你四五岁时该玩的。”

秦建邦低声说到。

“那时候,你妈托人从外面带回来的,说是最新式的玩具。”

他又拿起那支钢笔。

钢笔是英雄牌的,笔帽上刻着一行小字。

赠爱子天毅,愿学业有成。”

“落款是:父母赠,一九八零年秋。”

“一九八零年……”

秦天毅喃喃道。

“那一年,我十四岁。”

“是啊。”

秦建邦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你妈说,十四岁的孩子该用钢笔了,不能老用铅笔。”

秦天毅的手抚过那些物品。

每一件都像是一个时间的坐标,标记着他缺失的二十三年。

矮柜旁边的墙角,还靠着一辆二八式自行车。

自行车保养得很好,链条上还抹着黄油。

“那是为你十八岁生日准备的。”

秦建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

“你妈说,男孩子长大了,该有辆自行车,出门方便。”

他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衣柜里,整齐地悬挂着许多衣服。

从孩童的衣裤,到少年的衬衫,再到青年的中山装、军便服……

按着年龄顺序排列,像是时间的阶梯。

最右边,挂着几套崭新的中山装和干部服,尺寸明显是成年男子的。

秦建邦的手抚过那些衣服。

“这些是你妈估摸着你的身材,一年年给你做的。”

“她说,男孩子长身体,尺寸要放宽些,免得你回来穿不上。”

秦天毅站在衣柜前,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衣服。

每一件都熨烫得平平整整。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最里面的一套深灰色中山装上。

那套衣服的款式和质地,和他今天穿的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今年春天做的。”

秦建邦的声音很轻。

“你妈说,二十三岁的年轻人,该有套体面的衣服。”

“她特意选了深灰色,说这个颜色稳重,又不显老气。”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秦天毅缓缓走到书桌前,在椅子上坐下。

他的手抚过光滑的桌面,桌面上甚至没有一点灰尘。

书桌的抽屉没有上锁。

他轻轻拉开最上面的抽屉。

里面,整齐放着许多信封。

每一个信封上都写着年份。

从1966年开始,一直到1989年。

秦天毅拿起最上面的那封,信封上写着1989年。

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信纸,信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天毅:

又是一年秋至,银杏叶黄。

不知你身在何方,可曾添衣?

只盼早日团聚。”

字迹娟秀,但能看出书写时手的颤抖。

秦天毅的手微微颤抖。

他放下这封信,又拿起下面一封,是1988年的。

再下面,是1987年、1986年……

他一封封地看过去,每一封信都很短。

二十三年,二十三个春秋,二十三封信。

秦天毅放下信,抬起头,看向父亲。

秦建邦站在窗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

“爸。”

秦天毅轻声唤道。

秦建邦没有转身,只是抬手抹了把脸,深吸了几口气,才缓缓回过头。

他的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

但看着儿子的眼神,却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重。

秦建邦的声音依旧沙哑。

“二十三年来,你妈每天都会来打扫。”

“她说,要保持着原样,这样你哪天回来,就能直接住下。”

秦天毅站起身,在房间里缓缓走动。

他走到床边,摸了摸床上的被褥,布料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走到书架前,靠着书架上的书。

从《数理化自学丛书》到《政治经济学》。

从《三国演义》到《战争与和平》……

他走到窗前,望向窗外。

院子里,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

这个房间,像是一个被时间封存的琥珀,凝固了二十三年的等待与期盼。

每一件物品,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母亲对儿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思念。

每一寸空间,都浸透着也许明天就会回来的希望。

秦建邦走到儿子身边,与他并肩站在窗前。

“天毅。”

秦建邦的声音平静了许多,但依然能听出压抑的情感。

“这二十三年来,这个房间,是你妈的精神寄托。”

“每当她想你想得受不了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坐坐,摸摸这些衣服,看看这些书,给你写封信……”

“她说,只有这样,她才觉得你还在,只是出了趟远门,总有一天会回来。”

秦天毅转过头,看着父亲。

月光下,父亲的脸庞轮廓分明,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英俊。

只是岁月在他的眼角刻下了深深的皱纹。

而二十三年的寻找与等待,更是在他眉宇间沉淀下了挥之不去的沉重。

“爸。”

秦天毅轻声说道。

“我回来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秦建邦的眼泪再次涌出。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儿子的手,握得很用力。

仿佛要确认这一切不是梦境。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秦建邦喃喃道,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父子俩就这样站在窗前,手握着手,谁也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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