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才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
朝着校门外自己下榻的旅馆走去。
夜晚的凉风吹拂着脸庞,带走白日的喧嚣。
秦天毅的心却无比沉静而充实。
……
夜已深。
京城清大南门外的小旅馆里,一片静谧。
三楼308房间的窗户半开着。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拂动了窗帘。
秦天毅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眼睛望着天花板,思绪却已飘向遥远的过去与未知的未来。
今天,是他二十三岁的生日。
他自己都差点忘了,是白天在清大报到填写表格时,才猛然想起的。
1966年9月1日出生,今天正好满二十三周岁。
二十三岁,正科级别。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时。
秦天毅的嘴角不由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在当下的干部体系中。
二十三岁的正科级。
尤其是在市委办公室这样的核心部门担任副科级实职。
无疑属于破格提拔了。
这其中有他自身能力的因素,有在宁州发展中做出实绩的支撑。
但不可否认。
省委书记赵卫国和刘振华的赏识与培养,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从副科到正科,算是迈过了第一道坎。”
秦天毅心中默默思量。
“但接下来的路,每一步都不容易。”
按照现行的干部提拔规定。
从正科到副处,正常情况下需要两到三年的任职时间。
这还是在有领导赏识、工作成绩突出的前提下。
如果是在乡镇基层。
从正科到副处的门槛更高。
往往需要实实在在的政绩来铺路。
“如果现在把我放到乡镇,应该能当个镇长或者镇委书记了。”
秦天毅想着,脑海中浮现出宁州下辖的乡镇的景象。
南部产业带边缘的几个农业乡镇,还有那些偏远的山区乡镇……
每个地方都有不同的发展难题,也都有各自的潜力。
前世,他在基层摸爬滚打过,深知乡镇工作的复杂与艰辛。
但也正是那段经历,锤炼了他的工作能力。
让他学会了如何与老百姓打交道,如何解决实际问题。
“下去历练,是迟早的事。”
秦天毅很清楚这一点。
在机关工作,虽然视野开阔,能参与重大决策。
但缺乏基层一线的磨砺,终究是浮在上面。
真正要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领导干部,必须要有基层主政的经历。
他想起了郑明亮。
这位刘书记的秘书,能力出众,做事稳重,深得刘振华信任。
根据前世的记忆。
明年年初。
郑明亮就会被派到长平县担任常务副县长兼公安局局长。
而当时的县长位置恰好空缺,郑明亮实际上主持县政府工作。
这是一个关键的跳板。
“如果我能在那时下去……”
秦天毅的思绪飞速转动。
“长平县下面有十几个乡镇,如果有机会去其中一个担任镇长或者镇委书记,倒是不错的选择。”
长平县是临江省的一个普通农业县,经济基础薄弱。
但自然资源丰富,发展潜力不小。
前世,郑明亮在长平主政期间。
大力推进农业,短短两年时间就让这个贫困县的面貌有了明显改观。
后来郑明亮也因此得到提拔,走上了更重要的岗位。
“如果能去长平下面的乡镇,一方面可以积累基层主政经验。”
“另一方面也能在郑明亮的领导下工作,相互配合,做出成绩。”
秦天毅想着,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这事急不得,还得看时机,更要和刘书记商量。”
刘振华对他有栽培之恩,也一直在为他规划成长路径。
下基层锻炼是必经之路。
但具体什么时候下去,去哪里,担任什么职务,都需要慎重考虑。
既要有利于他的成长,也要兼顾宁州的发展大局。
毕竟,他现在还牵头着南部产业带、老城区改造、人才引育等多项重点工作,短期内离不开。
“最快也要到明年了。”
秦天毅估算着时间。
“那时候,南部产业带应该已经步入正轨,老城区改造的主体工程也基本完成,产业协同发展和人才引育计划也有了阶段性成果。”
“到那时再下去,既能保证工作的连续性,我也能安心在基层干上两三年。”
两到三年的乡镇主政经历。
如果干得好,做出突出成绩。
完全有可能在任职期满后直接提拔为副处级。
那样的话,他二十五六岁就能走上副处级岗位。
“特殊贡献……”
秦天毅想起了干部提拔规定中的这个条款。
如果有重大立功表现或者特殊贡献,任职年限可以适当缩短。
“在乡镇,什么样的成绩算得上是特殊贡献?”
他思考着。
带领一个贫困乡镇实现经济翻番?
解决长期困扰当地的历史遗留问题?
在重大突发事件中表现突出?
每一项都不容易,但每一件都有可能成为他仕途上的加速器。
想到这里,秦天毅的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全力以赴,不仅要走得稳,还要走得快。
他要在这个波澜壮阔的时代,留下自己的印记。
夜风渐凉。
秦天毅起身关上半开的窗户,重新躺回床上。
思绪却从未来的规划,飘向了久远的过去。
自从他记事起,就生活在临江省林州市平华县下面的一个小山村里。
他有一对善良的父母。
秦大山和王秀兰。
他们是村里最普通的农民。
靠着几亩薄田和养些鸡鸭过活,日子清苦,但对他极好。
家里有什么好吃的,总是先紧着他。
村里其他孩子有的,父母省吃俭用也要给他置办。
他虽然隐约感觉到自己与村里其他孩子有些不同。
皮肤更白净,眉眼更清秀,但从未深想。
直到他十三岁那年。
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洪,夺走了父母的生命。
那天,父亲和母亲,都没能回来。
村里人找到他们时,已经被洪水冲得面目全非。
一夜之间,他成了孤儿。
是村里的乡亲们,这家给口吃的,那家给件衣服,东拼西凑供他上学。
他知道读书是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所以比谁都刻苦。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走十几里山路去镇上上学,晚上回来还要帮着乡亲们干些农活。
就这样,他考上了县里的重点中学,后来又考上了清大。
成为村里有史以来第一个大学生。
村里人凑钱给他买了去京城的火车票。
临走那天,全村人都来送他,叮嘱他好好读书。
他含着泪点头,在心里发誓。
一定要混出个人样,回报这些善良的乡亲。
大学四年,他靠勤工俭学完成了学业。
然后又考上了硕士,又用了三年的时间完成了学业。
毕业后,主动申请回到临江省。
被分配到临江省委办公室工作。
这些,是外人知道的版本。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个故事还有另一个版本。
一个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