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那段已经铺好柏油的路面上,嘴角微微上扬。
这段路,是修路工程中最早完工的一段。
“停车。”
秦天毅说道。
冯东将车停在路边。
秦天毅推门下车,站在那段新修的公路上,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柏油路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就是枫叶镇的第一段柏油路。
“书记,这段路是上个月铺的。”
孙志伟站在他身边,翻开笔记本,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
“袁总说,这是枫叶镇有史以来第一条柏油路。”
“第一条。”
秦天毅站起身,目光落在那段笔直的公路上,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志伟,拍张照片。”
秦天毅转过身,看着孙志伟。
“等路全部修通了,把照片洗出来,挂在镇政府的宣传栏里。”
“让老百姓看看,枫叶镇的变化,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孙志伟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看着秦天毅,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照片里的秦天毅,站在那条新修的柏油路上,身后是连绵的群山和蜿蜒的公路,目光沉稳而坚定。
“走吧,继续往前看。”
秦天毅转身,朝车子走去。
冯东拉开车门,他弯腰坐进后排。
车子发动,继续朝县城的方向驶去。
窗外,那条新修的柏油路像一条黑色的绸带,铺展在群山之间,通向远方。
……
当秦天毅回到办公室时。
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通过这次现场查看修路进度,也让秦天毅心里有了数。
和之前的报告说的差不多。
就在这时。
桌上的座机响起。
电话是郑明亮打来的。
有事和他商量,让秦天毅去一趟县城。
于是,秦天毅便叫上了冯东和孙志伟又前往了县城。
两个小时后。
下午三点半。
三人开车来到了县政府大院。
秦天毅推开车门后下车。
他站在车旁,整了整衣领。
冯东坐在驾驶座上,没有下车。
孙志伟从副驾驶探出头来,手里还握着那个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今天下午在工地上看到的情况。
“志伟,你在车上等着,把今天上午的记录整理一下。”
秦天毅转过身,语气平淡。
“等会儿回去之后,直接拿给李大山。”
“好的,秦书记。”
孙志伟点点头,翻开笔记本。
拿起笔,开始一条一条地梳理那些潦草的字迹。
冯东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秦天毅大步走向县政府大楼。
他上了三楼,走到走廊尽头。
郑明亮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他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
里面传来郑明亮的声音。
秦天毅推门而入。
郑明亮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夹着一根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有四五个烟头。
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平时凝重了几分,眉头微微皱着,显然正在为什么事烦心。
周坤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穿着一身警服,目光锐利。
见秦天毅进来,他转过头,微微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天毅快坐。”
郑明亮掐灭手里的烟头,指了指周坤旁边的椅子。
秦天毅走过去坐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周坤的表情还算平静,但眉宇间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怒意。
郑明亮就更不用说了,那张脸拉得老长,像是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郑哥,什么事这么急?”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
郑明亮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甩给秦天毅一根,自己点上,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天毅,这段时间省里对大苏的贸易,你应该很清楚吧?”
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秦天毅点点头。
“省里那些半死不活的厂子,现在全都开足马力生产了。”
“何止是省里。”
郑明亮的眼睛亮了一下。
“咱们平华县的几个厂子,棉纺厂、食品厂,这段时间也因为搭上了省里的东风,全都起死回生了。”
他的语气变得兴奋起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棉纺厂生产的东西,省里统一采购,有多少要多少,工人们三班倒都忙不过来。”
“食品厂也差不多,罐头、饼干、饮料,生产线开足马力,产品一下线就装车运走。”
他顿了顿,掐灭手里的烟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天毅,你是不知道。”
“上个月,平华县那几个厂子的利润,加在一起,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
秦天毅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这些情况,他多少知道一些。
省里的大苏贸易盘子越做越大,对轻工业产品的需求也越来越大。
平华县作为临江省的一部分,自然也跟着吃到了红利。
“这是好事啊。”
秦天毅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好事是好事。”
郑明亮的脸色又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
“但是,天毅,你知道现在出了什么问题吗?”
秦天毅摇了摇头。
“最近这段时间,那些厂子的老板,隔三差五就往公安局跑。”
周坤接过话头,语气沉稳,但眼中的怒意却是藏不住的。
“是去报案的。”
“报案?”
秦天毅眉头微微一挑。
“对,报案。”
周坤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一页一页地翻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一个食品厂的厂长,上周被一伙人堵在厂门口,说要收保护费。”
“开口就是一个月一万块,不给就砸厂子。”
“那个厂长报了案,我们出警后,但那伙人听到风声就跑了,抓都抓不着。”
他翻过一页,继续说道:
“棉纺厂的李厂长更惨。”
“那伙人不但要收保护费,还威胁他说,要是不给钱,就把他女儿绑了。”
“李厂长吓得晚上都不敢回家,把老婆孩子送到外地去了。”
“还有一个食品厂的张厂长。”
周坤合上笔记本,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那伙人更过分,直接跑到厂里去闹,把生产线都给停了。”
“工人们吓得不敢上班,机器停了三天,损失了好几万。”
秦天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敲诈勒索,收保护费,威胁绑票,甚至直接跑到厂里去闹。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治安问题了,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犯罪。
“这些地痞流氓,是咱们平华县本地的,还是从外面来的?”
秦天毅放下茶杯,看着周坤。
周坤想了想,才缓缓开口。
“有本地的,也有外来的。”
“本地的那些,大多是以前跟着钱安、王军那帮人混的。”
“钱安倒了,王军进去了,他们没了靠山,但恶习难改,又盯上了那些刚有点起色的厂子。”
“外来的那些,成分就更复杂了。”
“有的是从周边县市流窜过来的,有的干脆就是冲着省里的大苏贸易来的,想趁火打劫。”
“这些人,有多少?”
秦天毅问道。
“目前掌握的情况,大大小小有十几伙,少的几个人,多的几十个人。”
周坤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加在一起,少说也有四五百人。”
秦天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四五百人,分散在全县各个乡镇,有的在明处,有的在暗处。
这些人胆子大、手段狠、路子野,而且流动性强。
今天在这个乡镇,明天可能就跑到了另一个乡镇。
“郑哥,你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