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
佳艺大厦,顶层办公室。
老何拿着几份盖着港督府红章的文件,推门走进来。
“林总,佳艺唱片的营业执照办下来了。”
老何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不过我们没有自己的发行渠道,也没有专业的录音棚和压片厂。”
“现在要临时搭班子,最快也要两个月。”
“发行找宝丽金代工,压片厂直接买下一家快倒闭的。”
林轩手里的笔在五线谱上快速游走。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沙发上,张国容坐得笔直。
他现在的名气已经今非昔比。
一首《新不了情》在商台轮番轰炸,已然是全港少女的梦中情人。
但他清楚自己的底子,手里只有这一首歌。
“林生,发专辑的话,只有一首主打歌不够。”张国容开口。
“我以前在丽的录的那些歌,版权拿不过来。”
林轩把写满音符和歌词的纸整理好。
“谁说你只有一首歌?”
张国容双手接过。
第一张,《风继续吹》。
第二张,《沉默是金》。
第三张,《Monica》。
张国容懂谱,只扫了几眼,就哼了起来。
一首慢歌抒情,一首随性洒脱,最后一首节奏极快。
每一首都精准卡在他嗓音最迷人的频段上。
“这首《Monica》是快歌。”林轩指着第三张纸。
“我要你打破现在这种忧郁小生的固有印象。”
“不仅要会唱,还要会跳,我要你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
张国容捏紧了曲谱。
市面上全是翻唱英文歌和日本歌,原创好歌千金难求。
林轩随手拿出来的这三首歌,随便一首都能当其他唱片公司的主打王牌。
“林生,这些歌的词曲作者……”张国容问。
“写你的名字。”
“以后你的歌,我全包了。”
张国容往后退了半步,郑重地弯下腰。
下午。
佳艺大厦地下二层,女生宿舍。
刘家玲正对着镜子涂口红,看到陈玉莲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表演理论书。
“玉莲,你那部《新不了情》都杀青了,还这么拼命干嘛?”刘家玲撇撇嘴。
“你现在可是女主角了,林总那么看重你,随便给你安排点好资源,比在这里死啃书强啊。”
陈玉莲把书放在床头。
“女主角也是要看票房的。”
“票房不好,下部戏就没机会了。”
“你就是太死心眼。”
刘家玲凑过来悄悄说。
“我听人事部的人说,林总昨晚没回广播道公寓,你猜他去哪了?”
陈玉莲一顿。
昨晚她和林轩在庙街吃完生滚粥,林轩牵了她的手。
“不知道。”
“唉,红姐现在可是春风得意,听说她在九龙塘买了千尺豪宅,林总亲自陪着去挑家具。”
刘家玲语气泛酸。
“同样是女主角,人家连后路都铺好了,你呢?还在挤地下室。”
陈玉莲没接话。
脑海里浮现出林轩在天台上看她的眼神。
她不需要豪宅,也不需要特权。
她爱那个男人,爱的是他骨子里的那种强硬与温柔,而不是他手里的资源。
傍晚六点。
陈玉莲走出佳艺大厦。
一辆黑色的平治轿车停在街角。
后排车窗降下一半,露出林轩的侧脸。
陈玉莲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前排司机老吴熟练地升起挡板,发动车子。
车厢里很安静。
林轩靠在椅背上。
筹备唱片公司和对付邵氏的连环招,让他耗费了不少精力。
陈玉莲没有说话,默默地伸出手,替他按压太阳穴。
林轩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
陈玉莲靠在他胸口,听着沉稳的心跳。
“明天搬出地下室。”林轩开口。
“我在广播道附近给你租了一套公寓,安保很好。”
“我不搬。”陈玉莲直接拒绝。
“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是靠你才走到今天。”
陈玉莲仰起头,界限划得极其清楚。
“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在公司我只是佳艺的艺人。”
哪怕已经把整颗心都交了出去,她要保留自己最后的骄傲。
林轩看着她清冷的眉眼,没有勉强。
“好,依你。”
林轩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如果地下室漏水,或者有人欺负你,必须告诉我。”
“嗯。”
陈玉莲轻声应道,双手环住了他的腰。
第二天上午。
九龙塘,碧华阁。
钟初红穿着宽松的碎花长裙,正指挥搬运工把一张宽大的双人床抬进主卧。
“小心点!别磕了门框!”
钟初红双手叉腰。
这里每一件家具都是她亲自去鸭寮街和二手市场砍价淘来的。
“怎么样?这张床我砍了三百块!”
钟初红走过来,递给林轩一罐冰镇可乐。
“那个老板看我长得漂亮,本来还想套近乎。”
“我直接告诉他,我男朋友脾气很爆,一拳能打碎沙袋。”
林轩接过可乐,拉开拉环。
“我什么时候打过沙袋?”
“夸张手法嘛。”
钟初红白了他一眼,靠在他肩膀上。
“这房子下个月就能住进来了,我算过了每个月供楼要两千块,拍两部戏就够了。”
“剩下的钱,还能给你买几件像样的西装。”
她絮絮叨叨地盘算着未来的生活。
没有大富大贵的奢求,全是踏实的生活气。
林轩喝了一口可乐。
陈玉莲是天上的月光,清冷独立。
钟初红是人间的炉火,温暖鲜活。
他不会放手,一个都不会。
下午两点。
半岛酒店,红茶座。
邵老六对面坐着华星唱片的总经理苏孝良。
“六叔,按您的吩咐,我们已经联系了全港的电台。”苏孝良微微欠身。
“除了何佐芝的商台,其他电台都不会再给张国容的新歌打榜。”
邵老六端起红茶,抿了一口。
“不够。”
“林轩想做唱片,想造星,那我们就断了他的根。”
“华星唱片联合TVB,立刻筹办第一届全港新秀歌唱大赛。”
“声势要大,奖金要高,冠军直接签TVB长约,发白金唱片。”
苏孝良眼睛一亮。
“六叔这招高明!”
“全港年轻人都想出名,只要把选秀的声势造起来,谁还会去关注佳艺那个只有一个歌手的草台班子?”
电影上吃了亏,就在音乐上赢回来。
邵老六要用TVB最擅长的造星机器,把佳艺刚刚冒头的音乐野心扼杀在萌芽里。
傍晚。
佳艺大厦。
老何急匆匆推开办公室大门。
“林总!出事了!”
老何把几份晚报拍在办公桌上。
头版头条,清一色的大字标题。
《TVB联合华星斥巨资举办新秀歌唱大赛,寻找下一个天王巨星!》
《张国容新歌涉嫌抄袭?业内人士直言佳艺音乐底蕴太浅!》
老何掏出手帕擦着额头。
“邵老六出手了!不仅封锁了电台打榜渠道,还要用选秀来抢我们的风头!”
“现在外面全是在讨论TVB新秀大赛的,张国容的热度被压下去了!”
林轩拿起报纸,扫了一眼。
“选秀?”
林轩把报纸扔进垃圾桶。
“他跟我玩选秀?”
后世那些能把粉丝底裤都掏空的选秀套路,闭眼都能写出上百套方案。
邵老六这种传统的电视比赛,太原始了。
“老何。”
“去通知施南胜,把张国容那三首歌连夜录出来。”
“邵老六不是想找天王巨星吗?”
“那我就让他看看,在绝对的神曲面前,他那套破选秀有多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