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佳艺大厦三楼。
主录音棚的门被推开。
黎小田抱着一叠五线谱,活脱脱像抱着一堆金砖,生怕被人抢了。
他大步走到调音台前,把那叠纸重重放在桌面上。
“都给我过来!”黎小田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正在角落里抱着吉他扒带子的黄家驹吓了一跳,手里的拨片直接掉在地上。
张雪友、陈百强、梅燕芳等人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呼啦啦围了上来。
“小田哥,又怎么了?”张国容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黎小田没接水,眼睛熬得通红,精神亢奋得像打了鸡血。
“林总把歌写出来了。”黎小田拍了拍那叠曲谱。
录音棚里安静下来。
“这么快?”陈百强不敢相信。
“全在这里了,一百首,一首不少。”黎小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众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们知道老板厉害,这也太离谱了,写歌又不是菜市场买白菜,说来一百斤就来一百斤?
生产队的驴也不敢这么造啊!
黎小田没给他们消化情绪的时间,直接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曲谱。
“张雪友!”
“到!”
张雪友赶紧举手,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你的十首。”
黎小田数出十张纸递过去。
“主打歌《一路上有你》、《一千个伤心的理由》、《秋意浓》。”
张雪友双手接过曲谱。
他只看了一眼《一路上有你》的第一行简谱,眼睛就挪不开了。
他在脑子里把旋律过了一遍,浑身打了个激灵。
“小田哥,这……这歌的副歌跨度太大了,真要全用真音顶上去?”张雪友问。
“顶不上去就别唱!林总说了,这首歌就是拿来屠金曲榜!”黎小田没好气地骂道。
张雪友立刻闭嘴,拿着曲谱走到墙角,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黎小田继续发牌。
“陈百强!”
“在。”
“你的十首,《眼泪为你流》、《今宵多珍重》、《涟漪》。”
陈百强接过曲谱,走到那架施坦威三角钢琴前。
他单手在琴键上按出《今宵多珍重》的前奏。
几个清脆的音符在录音棚里回荡,陈百强瞬间破防了。
这旋律简直绝了,完全契合他那种忧郁贵公子的气质。
“梅燕芳!”
“这儿呢。”梅燕芳走上前。
“《坏女孩》、《夕阳之歌》、《交出我的心》。”黎小田把纸拍在她手里。
梅燕芳看着手里的曲谱。
她从小在歌舞厅卖唱,什么歌没听过?
看到《夕阳之歌》的歌词时,鼻头一酸。
这哪里是写歌,这明明是写她的人生。
“Beyond!”
黄家驹带着三个兄弟凑上来。
“《海阔天空》、《光辉岁月》、《真的爱你》。”
黄家驹接过谱子,黄贯中和黄家强立马把脑袋凑了过去。
看清和弦编配后,黄贯中倒抽一口冷气。
“这电吉他前奏,太特么硬核了!”
黄贯中兴奋得狂抓头发,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电来一首。
“这才是真正的摇滚!”黄家驹激动得脸都红了。
黎小田发完这几个主力,转头看向剩下的几个人。
温兆伦、蔡枫华、邝美云、蕾安娜、韦琦姗、黄子华。
这六个人眼巴巴地看着黎小田。
“温兆伦,《随缘》、《还能爱我多久》、《投入生命》。”
“蔡枫华,《沉浮人海中》、《白马王子》、《高温境界》。”
蔡枫华拿到《沉浮人海中》,看了一眼副歌,激动得当场就想给黎小田磕一个。
“小田哥,这歌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啊!”
蔡枫华抱着黎小田的大腿嚎叫。
“滚一边去,别弄脏我的裤子!”
黎小田嫌弃地一脚把他踢开。
“邝美云,《容易受伤的女人》、《寂寞的风》、《相逢在半生》。”
邝美云接过谱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最后只剩下黄子华。
他探头探脑地凑过来,笑得一脸猥琐。
“小田哥,老板有没有给我写那种比较特别的?”
黄子华嬉皮笑脸地问。
黎小田冷笑一声,抽出一张谱子丢在黄子华脸上。
黄子华拿下来一看,歌名《做人要开心》、《蓝天》、《衰边个》。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用念白和市井小调结合,带点脱口秀风格。
黄子华乐开了花。
“老板懂我啊!这不就是街坊骂街的节奏吗!”
黎小田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歌都拿到手了。”
“林总下了死命令,一个月之内,这十张专辑的母带必须交到他桌子上。”
录音棚里顿时哀嚎一片。
一百首歌,一个月录完?
平均每天要出三首成品!
这还不算编曲、乐器实录和后期混音的时间,这是要玩命啊!
“叫什么叫!”
黎小田抓起一个空矿泉水瓶摔在地上。
“林总给你们开着两千块的底薪,用着全香江最好的设备!”
“你们就算把嗓子唱出血,死在录音棚里,也得把这活给我干完!”
就在这时,录音棚的门被推开了。
老何推着一辆小推车乐呵呵地走进来。
推车上堆满了功能饮料、咖啡,还有几大锅热腾腾的鲍鱼粥。
“各位,林总吩咐了,这个月唱片部伙食标准提高。”
老何笑眯眯地把一碗鲍鱼粥端给张国容。
“随便吃,随便喝,不够再去厨房端,吃饱了不想家!”
黎小田走过去,拿了一罐咖啡拉开拉环。
“都听到了?吃饱喝足,开始干活!”
“黄家驹,带你的人进棚!先把《海阔天空》的伴奏录出来!”
“张雪友,去隔壁小棚开嗓,一个小时后我检查!”
老何看着这群像打了鸡血一样的年轻人,满意地点点头。
他凑到黎小田身边,压低声音。
“黎总监,林总说了,只要专辑能按时做出来,你的分红翻倍。”
黎小田眼睛一亮,仰头一口把罐子里的咖啡灌干,豪气干云。
“何主管放心,我就是拿鞭子抽,也把他们抽成白金唱片!”
老何推着空车悠哉悠哉地走出录音棚。
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吉他声,摸了摸口袋里的账本,心疼地嘀咕了一句。
“造孽啊,这电费又要爆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