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医院高级VIP病房。
关佳慧靠在病床上,手里捧着一本时尚杂志。
床头柜上放着切好的进口水果拼盘。
程龙拿着一根银色小叉子,叉起一块哈密瓜,小心翼翼地递到她嘴边。
“佳慧,医生说你就是胃有点受凉,吃点甜的压压惊。”
关佳慧嫌弃地偏过头。
“哎呀,这瓜看着就不新鲜,我不吃。”
正说着,病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何冠昌黑着脸走了进来。
程龙吓了一跳,手里的叉子差点掉在地上。
“干爹?你怎么来了?”
何冠昌根本没理程龙,冷冷地盯着病床上的关佳慧。
关佳慧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往被子里缩了缩。
“何先生,你这么凶干嘛,我可是病人。”
何冠昌冷笑出声。
“病人?我看你精神好得很嘛!”
“剧组几十号人因为你一句话停工,一天烧掉几万!”
“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局势?”
程龙赶紧站起来打圆场。
“干爹,佳慧她确实不舒服,三毛那边脾气太冲了,我回去劝劝他……”
“你劝个屁!”
何冠昌指着程龙的鼻子破口大骂。
“洪今宝已经撂挑子不干了!”
“他把武行全带走了,连摄影师都撤了!”
“邹老板发了死命令,今天你要是不能把洪今宝请回来,这部戏超支的钱,全从你的片酬里扣!”
程龙傻眼了。
他没想到洪今宝这次居然来真的。
关佳慧在旁边不乐意了,小声嘟囔。
“不干就不干嘛,换个导演不就行了,凶什么凶。”
何冠昌转头,指着关佳慧。
“你给我闭嘴!”
“要不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我早让人把你扔出去了!”
“从现在开始,你立刻给我滚回片场去背台词!”
“再敢喊一句累,你这辈子都别想在香江拍戏!”
关佳慧被吼得眼圈一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却不敢再顶嘴。
半小时后。
九龙城一处老旧的唐楼天台。
洪今宝光着膀子,坐在马扎上。
面前摆着一张折叠桌,上面全是空啤酒瓶和几碟吃剩的卤味。
几个洪家班的武师围坐在旁边,一个个垂头丧气。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程龙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
“三毛!你这是干什么啊!”
洪今宝连眼皮都没抬,拿起一瓶啤酒咬开盖子,猛灌了一大口。
“哟,这不是我们的龙哥吗?”
“怎么不在医院陪你的大小姐,跑我这破地方来了?”
程龙走过去,拉过一张塑料凳坐下。
“三毛,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戏还得拍啊。”
“邹老板那边已经发火了,干爹也急得不行。”
“你跟我回去,我保证,以后在片场全听你的,关佳慧要是再敢作妖,我第一个骂她!”
洪今宝重重地把啤酒瓶砸在桌上。
玻璃瓶和木桌碰撞,发出巨大的闷响。
“成港生,你少拿老板来压我!”
“我洪今宝在嘉禾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现在呢?让我去伺候一个连台词都背不下来的花瓶!”
“我特么是个动作片导演,不是保姆!”
旁边的一个武师也忍不住开了口。
“龙哥,不是我们不讲义气,是真没法干。”
“昨天那场戏,就因为关小姐嫌地上的垫子脏,硬是让我们几个兄弟打扫了十几遍卫生。”
“大家都是爹生娘养的,凭什么受这种闲气?”
程龙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搓了把脸,语气软了下来。
“三毛,算我求你行不行?”
“这部戏要是黄了,嘉禾春节档就全完了。”
“林轩那边《赌圣》杀疯了,咱们要是拿不出东西,以后在香江还怎么混?”
洪今宝冷笑连连。
“怎么混?人家林证英在佳艺混得多好!”
“前两天阿英给我打电话,说他在《僵尸先生》剧组当绝对男一号。”
“林轩不仅给他开了三倍底薪,还有票房分红。”
“人家在片场,上到导演下到场务,谁不恭恭敬敬喊一声英哥?”
洪今宝站起身,指着程龙的胸口。
“你再看看我们!”
“累死累活,拿命去拼,最后还要被一个黄毛丫头指着鼻子骂!”
“这戏你爱找谁拍找谁拍,老子不伺候了!”
程龙急得满头大汗,还想伸手去拉。
洪今宝一把甩开他。
“送客!”
几个武师立刻站了起来,挡在程龙面前。
程龙看着洪今宝决绝的背影,知道这次是真的挽回不了了。
他无奈只能转身下楼。
嘉禾总部。
邹文怀听完何冠昌的汇报,气得把办公桌上的文件全扫到了地上。
“反了!全都反了!”
“他洪今宝以为自己是谁?离了他,我嘉禾就拍不出电影了?”
何冠昌苦着脸劝说。
“邹生,现在说气话没用。”
“《奇谋妙计五福星》已经拍了三分之二,布景和人工都是钱。”
“三毛把武行全带走了,市面上根本找不到能顶替的团队。”
“去联系刘家良!”
“我就不信,有钱还找不到人干活!”
何冠昌点头。
“好,我马上去办。”
他刚走到门口,邹文怀又叫住他。
“还有。”
“给全港片商打招呼。”
“谁敢用洪家班,就是跟嘉禾过不去。”
何冠昌脚步一顿。
“邹生,这样会不会太绝?”
邹文怀抬头看他。
“是他先撂挑子的。”
“我要让他知道,嘉禾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九龙城寨外。
破败巷子里,大牌档的招牌被夜风吹得乱响。
折叠桌上摆着几盘吃得七七八八的卤水鹅片和花生米。
地上散落着十几个空啤酒瓶。
洪今宝光着膀子,坐在塑料凳上,手里捏着一个剥了一半的花生。
他平时最爱热闹,今天却一句话都没说。
旁边坐着元镖和几个洪家班的核心武师。
大家脸色都不好看。
元镖拿起开瓶器,又起开一瓶啤酒,放在桌上。
“大师兄,何冠昌今天放话了。”
“他说洪家班不识抬举,中途撂挑子。”
“现在嘉禾已经给全港的片商打了招呼,谁敢用我们,就是跟嘉禾过不去。”
一个额头有疤的武师气得拍了桌子。
“这帮王八蛋!我们在片场拼死拼活。”
“现在那个姓关的女人一句话,就把咱们全盘否定了?”
洪今宝把手里的花生壳捏得粉碎,扔在地上。
他拿起啤酒瓶,仰头灌了半瓶。
“行了,都别吵了。”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大不了咱们去接散活,总饿不死这帮兄弟。”
元镖没接话。
几个武师也低下头。
所谓接散活,就是去小剧组当沙包。
一天几十块。
摔断骨头,自己认命。
夜风穿过巷子。
桌上的卤水鹅片已经凉透。
洪今宝握着啤酒瓶,口中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