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
沈知意正低头翻看钱林刚交上来的竞标流程初稿,思路被那一声震动打断,她拿起来看了一眼——顾承屿的视频请求。
她犹豫了一下,从椅子上起身。
办公室里王晓在吃外卖,赵姐在泡面,钱林在啃三明治,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地填饱肚子,没人在意她。
她推开玻璃门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阳台,种着几盆绿萝,叶子垂下来像绿色的瀑布。
午后的阳光照在叶子上。
她接通了视频。
顾承屿的俊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靠在椅背上,身后的落地窗映出京市灰蒙蒙的天际线,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领带已经扯松了,搭在领口。
他看着屏幕里的她,夹着嗓子,声音压得很低很软。
沈知意认识他这么久,从没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像一只大型犬在主人脚边翻出肚皮,哼哼唧唧地求抚摸。
沈知意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红到耳尖,从耳尖红到脸颊。
她赶紧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些压低声音,“顾承屿,你正常一点。”
他偏不。
他把手机拿近了一些,那张脸占满了整个屏幕,“老婆,没有你,饭菜都不香了。”
沈知意看了一眼他的办公桌——没有饭菜,只有文件、电脑和他那只握着手机的修长的手。
她戳穿他:“你根本还没吃饭。”
顾承屿被戳穿了也不恼,笑了一下,“吃不下。
我好想你,满脑子都是你。
今天开高层会议的时候我都走神了。
李总监在讲华东区的季度报告,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满脑子都是你昨晚窝在我怀里的样子。”沈知意的脸红透了,“顾承屿!”
他看着她红透了的脸笑意更深了,“你吃中饭了没有?”
沈知意咬了咬嘴唇。“吃了。食堂的红烧肉。”
她顿了一下,“没有你让人做的肠粉好吃。”
顾承屿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小孩子被奖励了一颗糖。
她不知道她随口说一句“没有你让人做的好吃”能让他高兴成这个样子。
他正要说点什么,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李秘书端着打包好的饭菜进来,保温袋拎在手里,饭盒的盖子从袋口露出一角。
他没有敲门,平时这个时候顾总不是在批文件就是在打电话,他习惯了直接推门。
“顾总,您的中……”饭字还没出口,他听见了顾承屿的声音。
那声音他在公司听了几年,在会议室里是冷的硬的、不容置疑的。
在电话里是简短的直接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
此刻顾承屿的声音从办公桌方向传来——“老婆,你吃中饭了没有?”
那语气,那声音,那微微上扬的尾音。
他认识的顾总,那个在会议室里把华东区总监骂得狗血淋头的顾总,
那个在谈判桌前靠在椅背上转着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会议室的气压都因为他低了几度的顾总,
那个在公司里所有人都要仰视的、高高在上的、不可一世的顾总——此刻对着手机屏幕夹着嗓子,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李秘书的鸡皮疙瘩从手臂一路窜到后脑勺。
他的脚步顿住了,手里还拎着保温袋,整个人僵在门口,像一个误闯了禁地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多余的人。
顾承屿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不到一秒,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李秘书读懂了那个眼神——“放下,出去。”
他飞快地走进去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转身往外走,脚步快得像在逃离什么。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顾承屿的声音又从里面传出来,
“老婆,你刚才说什么?肠粉?你喜欢我天天让人给你做。”
李秘书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发抖。
他摇了摇头走进茶水间,咖啡机正在出液,深褐色的液体流入杯中,油脂在表面形成一层细腻的泡沫。
他站在咖啡机旁边等着。
身后有脚步声,李秘书回头,林昭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走进来,茶汤清澈,几片茶叶在杯底舒展开来,杯口冒着热气。
他穿着深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今天一上午他都不在公司,李秘书想起早上在电梯口遇到他,他手里拿着车钥匙,行色匆匆,说了一句“有事出去一趟”就走了。
李秘书看着林昭手里的茶,又看了一眼自己那杯还在出的咖啡。
“林助,今天一上午没见你,你去哪儿了?”
林昭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买洗碗机。”
李秘书愣了一下。
他说得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洗碗机?给公司买的?”
“给顾总买的。”
李秘书看着林昭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回味了一下刚才在办公室里听到的那声“老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触摸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秘密,但好奇心像猫爪一样在他心里挠。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林助,你是顾总的私人助理,平时他生活上的事情都是找你。
我问你个事,你别跟别人说。”
林昭端着茶杯看了他一眼。
李秘书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顾总是不是谈恋爱了?”
林昭端着茶杯的手没有顿,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李秘书,你今天的报告交了吗?顾总说下午三点前要。”
李秘书愣了一下,转身快步走出茶水间。
咖啡机还在出液,那杯咖啡满了他也没有回来倒。
林昭端起那杯满到快要溢出来的咖啡倒进水池里,把自己的茶杯洗干净放回柜子里,拿着车钥匙离开了茶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