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咱们是先拜堂，还是先洞房？”
李阳面带微笑，打量着眼前这位怯生生的女子。
见其身材高挑，肤白如雪，容颜清丽，美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清澈的双眸含着泪水，带着恐惧的神色，却不敢哭出来，身子瑟瑟发抖。
李阳暗叹一声，知道未婚妻年方十六，未通人事，明显被这个玩笑吓坏了。
刚想站起来安慰几句，肚子却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咕噜——”
“饭马上就好，我…我这就把饭端来，郎君稍候。”
林初雪红着脸匆匆跑出了屋，去灶房忙活去了。
趁着这个工夫，李阳环顾四周。
只见土坯墙上满是裂纹，屋里除了破土炕，就剩一张旧桌，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
院子角落里杂草长到半人高，荒凉得跟坟地一样。
都说狗不嫌家贫，可这个家…只怕土狗也给饿跑了。
自己一觉醒来，就成了谁都能踩在脚底的罪臣之子。
更成了一个人人嘲笑，靠女人才能吃上饭的窝囊废！
李家原也是名门望族，可父亲得罪了权贵，被抄家流放。
没过多久，父母便郁郁而终。
昔日亲朋好友作鸟兽散，叔伯躲着走，姑母翻白眼，同族兄弟更是当面嘲讽。
人人都怕被连累，如同躲避瘟疫一般远离自己。
最让人心寒的，正是林初雪的娘家。
林家！
正想着，林初雪小心翼翼把饭食端了过来。
当李阳看到这所谓的吃食，心瞬间揪在了一起。
豁了边的破碗里是能照出人影的米汤，米粒寥寥可数，看着就让人心酸。
“夫君，你落水昏迷了数日，先喝一口垫垫饥吧……”
林初雪心中忐忑，郎君刚从昏迷从醒来，没有抄起藤条毒打，也没有恶言谩骂。
平时郎君自诩理学君子，整天唠叨存天理，灭人欲，对男女之事嗤之以鼻。
而今日，却竟然开起房事的玩笑来！
越是这样…越让人害怕！
平日里都非打即骂，自己不懂男女房事，真要是在床上伺候不周，还不得被藤条抽死！
那时身上不沾寸缕，藤条落在身上的滋味…简直不堪设想！
林初雪捧着碗递过来，身体下意识的往后缩，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引来一顿毒打。
李阳把碗接过来，刚喝了一口。
却看到林初雪脖子轻轻抖动，明显馋得在吞咽口水！
看来这碗米汤虽然寒酸，却是省下来的最后一口活命粮！
“家里断粮了吗？”李阳低声问道。
林初雪吓得赶忙低下头，出于恐惧和委屈，眼泪都给吓出来了。
虽然自己已经饿了两天两夜，却不敢说出实情。
更不敢说娘家派人来逼自己和离，说只要肯抛弃李阳，立刻就能回家享受荣华富贵。
可不管多穷，哪怕成为罪臣之子的妻子，自己也要守着这个破家！
相信有那么一天，上天会看到自己的忠贞不渝。
终有那么一天，李阳会浪子回头。
再度变回当年那个彬彬有礼，温柔体贴的好郎君。
林初雪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正在帮人刺锦绣，交了货就有钱了。”
“等再去求求县里那个远亲，帮忙给我爹带个话，说不定能帮你重入仕途。”
“不必！”
李阳斩钉截铁的回道。
“男儿当自强，何必仰人鼻息，看他人脸色。就不信我凭着这身本事，不能出人头地！”
去求林家？
笑话！
去看那势利小人的脸色吗？
想当初，两家联姻，那是何等风光，在京城一度传为佳话。
可李家一倒，林家立刻翻脸。
林家既怕得罪圣上，又怕退亲让政敌抓住把柄，连夜就把定了亲的小两口押上马车，强行赶出京城。
二人被扔到这破院子里，一文钱不给，一口粮不留。
以此划清界限，保住林氏家族的荣华富贵。
记得临被家奴押上马车时，岳父还指着林初雪痛骂不休。
“你执意要嫁给他，那从此以后，我就当没生过你！死在外面也别回来！”
这简直就是落井下石，毫无亲情可言！
李阳沉声说道：“我对天发誓，一个月，让你顿顿吃饱，再也不用饿肚子。”
“三个月，就还清所有外债，让那些欺负我们的人低头认错！”
“半年之内，我必东山再起，让你娘家那些嘲笑你的人，跪着来求你回去！
林初雪呆呆站在原地，听到这番豪言壮语，心里却只有苦涩。
不说别的，单是这羸弱的身体，只怕都不能人事，后半辈子多半要守活寡了…
罪臣之子终身不能科考，这是朝廷铁律，仕途也早就彻底断了。
无钱无权又无势，拿什么翻身？
说白了，都是耳朵听起茧子的大话罢了。
“郎君，你只要好好的，咱们安贫乐道我就知足了，说不定哪天大赦天下，你便能参加科举了…”
林初雪小声安慰，身子微微颤抖，生怕哪句话说错又挨一顿毒打。
李阳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温声说道：“你为了我，背弃父母，不要娘家，甘愿跟着受苦挨饿，我李阳这辈子绝不负你。”
“我是家族弃子，你是娘家弃女，但那又如何？”
“咱们就靠自己，一样能逆天改命！”
林初雪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决堤。
这么久的委屈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丈夫第一次表现出温存，哪怕是大话，哪怕是一场短暂的梦，心里也得到了一丝慰藉。
李阳轻轻将林初雪搂进怀里，拍着肩膀，只觉得这身体温暖轻软，心中不由得有些荡漾。
比起那些冷血无情、趋炎附势的亲戚和娘家人，林初雪宁肯被赶出家门，仍然不离不弃。
这是何等的情义，何等的忠贞！
自己是罪臣之子。
妻子是家族弃女。
天下人都在辱骂嘲笑，肆意践踏，认准自己一辈子都是条路边野狗。
可有句话说得好。
宁欺白头翁，莫欺少年穷！
就不信靠前世的智慧积累，还能在这乱世饿死！
自己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把那些欺辱过自己，看不起自己的人统统踩在脚底！
阳光落在李阳身上，身影挺拔如松，从前的那个窝囊废已经彻底死了！
李阳温声道：“别哭，从今往后，我再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今晚咱们就洞房，既然结为夫妻，就要一体同心，方能共度劫难！”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砸门声。
“咣咣！”
紧跟着，一个女人的粗嗓门犹如破锣般响起。
“林家娘子，还伺候那个废物呢？他趁早死了倒好！”
“这锦绣若不能按期交货，要十倍赔偿！到时有人来收这小院地契，可别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