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衙差直接给他一巴掌，让他醒醒脑。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长什么样子，这辈子就别想了，真要是生出个女儿，也不怕你闺女自己爬回去重新投胎。”
“诶，你小子，老子跟你拼了。”衙差听到自己的同事这般诋毁自己，当即追了过去。
而另一边衙差领着云念初绕过大堂，径直往贺县令的书房走去。
方才在堂外听闻县令整日独自悲伤，两人一路上都放轻了脚步，不敢发出太大动静。
还没走到房门口，隔着木门，就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抽噎声。
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听得人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
堂堂一县父母官，在外向来沉稳威严，如今关起门来独自落泪，可想而知心里积攒了多少苦楚。
云念初停下脚步，静静站在门外，没有贸然上前打扰。
只是眼圈也在微微泛红，若是自己早点，早一点到就好了。
带路的衙差深吸一口气，整理好神色，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等里面的哭声稍稍停歇，他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禀报：“大人，云家的小小姐过来了，说是有案子要跟您禀报。”
屋内安静了片刻，过了一小会儿，才传来一阵衣袖摩擦，擦拭脸面的沙沙声响。
紧接着，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进来吧。”
得到应允，衙差伸手推开房门，侧过身子对着云念初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念初迈步走进书房，抬眼打量屋内。
贺县令坐在书桌后方，手里捏着一方绢帕，眼角还有未擦干的湿痕，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了不少，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愁绪。
他目光落在云念初身上，看着眼前这个年纪小小的姑娘，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离世的女儿。
两个孩子年岁相仿，每每见到云念初，往日和女儿相处的画面就会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一想到女儿生前受尽折磨，最后落得那般下场，贺县令的眼眶又一次泛红。
他连忙低下头，抬手快速揉了揉眼睛，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对方终究只是个孩子，他不想自己这副悲伤的模样吓到对方。调整好状态后，贺县令抬起头，努力扯出一抹平和的神情，开口问道：“你今日前来，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说着将桌上摆放的点心推到云念初的面前：“边吃边说。”
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轻哄，想父亲对待女儿那般。
云念初倒了谢，并未拒绝，拿起一块点心放在口中咬了一口，慢慢咀嚼，过了一会才开口。
贺县令认真听着，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县城近来风波不断，如今又有人敢当街持刀行凶，实在是目无王法。
等云念初说完，他连连点头：“这件事我知晓了。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作恶，绝不能姑息。”
说完，他转头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叫来两名值守的差役，吩咐道：“把门外那人带去大牢严加看管，稍后我亲自提审，彻查他的底细和行凶动机，按律法处置。”
“是，大人。”两名差役应声领命，转身退了下去。
事情交代完毕，云念初没有立刻转身离开。她看着愁容满面的贺县令，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贺伯伯，您现在还好吗？”
贺县令心里清楚，这孩子是看出了自己的状态，也明白她话里真正的意思。他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缓缓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在外强撑的伪装，周身的疲惫再也掩饰不住。
“不瞒丫头，我这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份伤痛压在心里，哪能说放下就放下。白日里要处理公务，面对一众百姓和下属，我必须摆出镇定的样子。可到了独处的时候，心里的难受就怎么也压不住。”
云念初安静听着，等他说完，开口轻声安慰：“人死不能复生，贺姐姐肯定也不希望看到您整日这般消沉。
日子总要过下去，您也要多保重自己的身子。要是您身体垮了，贺姐姐要在天上着急转圈圈了。”
“为何要说你贺姐姐在天上？不是说人死后会入地府吗？”贺县令好奇的问了一句。
云念初食指竖起摇了摇：“贺姐姐肯定去天上做小仙女了。”
贺县令听着云念初笃定的语气，悲痛的心涌起一股暖流。
“是，你贺姐姐肯定去当小仙女了。”
云念初重重点头，接着询问贺夫人的情况。
不提夫人还好，一提起自己的妻子，贺县令脸上的忧愁变得更加浓重，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长气，胸口微微起伏，神色复杂难言。
“她……情况也不太乐观。”贺县令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奈，“自从孩子出事之后，她就夜夜睡不安稳，整日以泪洗面。只是她心里还记挂着我，怕我撑不住，便强行逼着自己打起精神，在外人面前强颜欢笑，帮我打理府中琐事，替我掩饰失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夜里关起房门，我不止一次听到她在屋内低声哭泣。我们夫妻俩，一个在书房暗自神伤，一个在卧房独自落泪，明明同住一个宅院，却连互相宽慰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云念初听着他的讲述，心里隐隐察觉到，事情恐怕不只是丧女之痛这么简单。
如果仅仅是伤心难过，夫妻俩彼此扶持，慢慢总能缓过来。
可看贺县令这副欲言又止、满心顾虑的模样，显然贺夫人那边，或许还藏着别的隐情。
只是人家的家事，又是旁人的伤心事，云念初也不好追着刨根问底。她心里暗自记下这件事，不再继续深挖话题。
“原来是这样。”云念初说道，“伯伯还是多抽点时间陪陪伯母吧，贺姐姐这事，对母亲而言无异剜心之痛。”
“我也想，可如今县衙事务繁杂，一桩案子接着一桩案子，我根本抽不出多余的时间。就算偶尔有空，两人相对而坐，也只是四目相对，无话可说，满屋子都是压抑的气息。”贺县令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