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打火机还在吗。”
陈栋没有回头,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移动的物体。
“在,在这里。”
林晚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小的金属打火机,递了过去。
陈栋的右手接过打火机,左半边身体依旧麻痹得像石头。
他靠着墙壁,用尽全力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能更清楚地看到洞穴里的情况。
“听我说。”陈栋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急促,“这个东西怕光,怕火,怕热。”
“你看到我头顶上方,那些垂下来的藤蔓了吗?”
林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洞穴顶部,那些墨绿色的有机物像瀑布一样垂挂下来,又干又脆。
“看到了。”
“等一下,我让你点火,你就用打火机去点那些藤蔓,能点多少点多少,点着了就往洞口跑,不要回头,明白吗。”
陈—栋快速地交代着。
“那你呢。”林晚急了。
“我让你跑你就跑,别废话。”陈栋的语气严厉起来。
那怪物已经逼近到了十米之内,一股冰冷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林晚能清晰地看到它那水泥质感的皮肤上,模仿出的裂纹和污渍,甚至能看到它那双隐藏在阴影里,毫无感情的复眼。
“就是现在,点火。”
陈栋低吼一声。
林晚打了个哆嗦,几乎是本能地举起打火机,颤抖着按下了开关。
“咔嚓。”
昏黄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
她伸长了胳膊,将火焰凑向那些干枯的藤蔓。
“滋啦。”
火苗一接触到藤蔓,就像遇到了汽油,轰的一下就燃烧起来。
火焰顺着藤蔓疯狂向上蔓延,瞬间将半个洞穴照得亮如白昼。
“吼。”
那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精神嘶鸣,刺得两人脑子一阵剧痛。
它在火光下无所遁形,庞大的身躯因为厌恶和痛苦而剧烈地扭动着,连连后退。
“快跑。”
陈栋大喊。
林晚却没有跑。
她回头看着依旧坐在地上的陈栋,咬着牙说:“我背你。”
“你背不动,快走。”陈栋吼道。
“我不管。”林晚的倔脾气也上来了,她扔掉打火机,转身就想去架陈栋的胳膊。
就在这时,陈栋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念力操控】。
他将残存的所有精神力,全部集中在了洞穴顶部,一块因为藤蔓燃烧而变得松动的钟乳石上。
那块足有磨盘大小的钟乳石,发出“咔咔”的断裂声。
“跑。”
陈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推了林晚一把。
林晚一个踉跄,回头看时,正看到那块巨大的钟乳石轰然坠落。
“轰隆。”
巨石没有砸中怪物,而是砸在了怪物和他们之间的地面上,彻底堵住了怪物前进的道路,飞溅的碎石和巨大的声响让那怪物更加狂躁。
趁着这个机会,陈栋用还能动的右半边身体,手脚并用地在地上向前爬行。
林晚见状,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她冲回来,不由分说地将陈栋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半拖半架地将他往洞口拖。
“放手,你走。”
陈栋还在喊。
“要走一起走。”
林晚哭着,却一步都没有停下。
身后被激怒的怪物开始疯狂地撞击那块落石,整个洞穴都在剧烈地晃动。
两人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洞口,重新回到了冰冷的夜色中。
林晚一刻也不敢停,架着陈栋,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工业园区的废墟深处跑去。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离那个洞穴越远越好。
夜色下的工业园区,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
林晚架着陈栋,躲进了一栋被炸毁了一半的办公楼里。
“轰隆。”
远处传来巨石被撞碎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响彻夜空的,充满愤怒的嘶吼。
林晚吓得一哆嗦,捂着嘴不敢出声。
“别怕,它暂时出不来。”
陈栋靠在断墙上,大口地喘着气,脸色因为失血和脱力而白得像纸。
“我们……我们安全了吗?”林晚惊魂未定地问。
“暂时。”
陈栋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谢谢你。”
林晚摇了摇头,眼圈还是红的。
她看着陈栋肩膀上那个恐怖的贯穿伤,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血早就凝固了。
“你的伤……得处理一下。”
她说着,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小背包里翻找。
可她只带了食物,水和一把匕首,根本没有药品。
“没事。”
陈栋闭上了眼睛,【再生】技能正在他体内缓慢而坚定地运转着,清除着毒素,修复着受损的肌肉和神经。
虽然过程很慢,但他能感觉到,左半边身体的麻痹感正在一点点消退。
林晚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疼得厉害。
她撕下自己一截还算干净的衣袖,又拧开水壶,用清水沾湿了布条。
“我……我帮你擦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陈栋,声音细若蚊蝇。
陈栋没有拒绝。
冰凉湿润的布条轻轻擦拭在伤口周围,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舒缓。
林晚的动作很轻,很专注,生怕弄疼了他。
陈栋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汗味,混合着少女特有的气息。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她近在咫尺的,沾着灰尘却依旧清秀的脸,和那双写满了担忧的明亮眼睛。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你的脚怎么了?”陈栋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注意到林晚的脚踝红肿得厉害,走路的姿势也很别扭。
“啊……没事,翻墙的时候不小心扭了一下。”林晚像是被抓到了错处的孩子,连忙缩回了手。
陈栋沉默了。
他无法想象,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孩子,是怀着怎样的一种心情,一个人在深夜里逃出庇护所,又是怎样瘸着一条腿,在危机四伏的荒野里,找到那个连他都差点丧命的魔窟。
这份恩情,太重了。
重到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偿还。
“你为什么要来?”他看着她,认真地问。
“我说了,你救了我和我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林晚的回答还是那么简单,那么纯粹。
“李虎他们呢?”
“李虎哥说,去了就是送死,他下令任何人不准离开庇护所。”
林晚低下头,“我是偷偷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