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芳的呼吸几乎停滞。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摸那片由光影构成的麦田,却只穿过一片虚无。
“这、这些……都能变成真的?”她的声音里带着梦呓般的恍惚。
“能。”陈栋的回答斩钉截铁,“不但能,而且会很快。”
他拉着她的手,指向蓝图的核心区域,那片标注着中央生活区的地方。
“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但一个家,不只是住在一起。”
陈栋转过身,目光扫过一旁恭敬肃立的费曼和红姐,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控制室。
“从今天起,庇护所所有非战斗物资、食物储备、生活用品的发放和统计,全部由刘桂芳负责。”
费曼和红姐身体一震,立刻躬身:“是,老板!”
刘桂芳整个人都懵了,她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惊慌地摆手:“不,我不行,我什么都不会。”
让她管这么大个家?管这么多人的吃喝?她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周正。
“我说你行,你就行。”陈栋握紧了她的手,不让她退缩。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却又带着一丝引导的温柔,“你只需要做你最会做的事。”
“什么事?”刘桂芳茫然。
“精打细算,不让一粒米被浪费,把每一块布,都用在最需要的地方。”陈栋嘱咐道,“就像你以前做的那样。”
一句话,让刘桂芳瞬间怔住。
那些在饥饿和恐惧中,为了让父子俩多吃一口,她将一把米数着下锅的日子。
那些为了省一块布,将旧衣服拆了又补,补了又拆的夜晚,那些曾经代表着苦难和卑微的技能,在这一刻,竟然被这个男人赋予了全新的意义和价值。
她看着陈栋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那片宏伟的蓝图,心中某个被冰封已久的角落,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丝微弱却灼热的暖流,从那缝隙中涌了出来。
她没有再拒绝,只是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嗯”了一声,但这一次,她没有再躲到陈栋的身后。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门被敲响。
“老板,苏晓博士和新来的人已经安顿好了,在外面等候。”一名安保人员报告。
“让他们进来。”
很快,十几个面带菜色、神情拘谨的男男女女走了进来。
他们看到控制室中央的宏伟蓝图时,反应和刘桂芳如出一辙,眼中充满了震撼和不敢置信的狂喜。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不合身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
她大约二十七八岁,面容清瘦,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充满了知性的光芒。
即使在末世,她身上依然保留着一丝属于学者的独特气质。
她就是苏晓。
“陈先生。”苏晓推了推眼镜,目光直视陈栋,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畏惧,而是带着一种审视和好奇,“感谢你的救援,作为回报,我将为你提供我所知道的一切。”
陈栋点了点头:“我需要知道关于黑石集团的一切,他们的首领,他们的基地,他们的兵力。”
苏晓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其中夹杂着刻骨的恨意。
“他们的首领叫屠夫,一个心理变态的虐待狂,基地在城西的废弃钢铁厂,那里易守难攻,他们有大概两百名战斗人员,装备精良,甚至还有几辆改装过的装甲车。”
苏晓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而且,他们睚眦必报,你们端掉了他们的一个开拓点,屠夫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现在,很可能已经在派人寻找这里了。”
话音刚落,那些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幸存者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恐惧,再次笼罩了他们。
“那……那我们怎么办?他们会找过来的!”一个男人颤声道。
“是啊,两百人!还有装甲车!我们死定了!”
恐慌如同瘟疫,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刘桂芳的心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陈栋的衣袖。
她刚刚看到的希望,难道这么快就要被碾碎了吗?
整个控制室,只有三个人保持着镇定。
费曼,红姐,以及陈栋。
陈栋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苏晓说的不是一个能碾碎他们的武装集团,而是一群无关紧要的苍蝇。
他看着众人恐惧的脸,缓缓开口,声音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们不-等他来。”
“我们去找他。”
控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去找他?
去找那个有两百人、有装甲车的黑石集团?
这不是鸡蛋碰石头,是拿命去开玩笑!
“老板,这……”费曼也有些迟疑,虽然他对陈栋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但这个决定实在太过疯狂。
“陈先生,我理解你的强大,但这不是一个人的战斗。”苏晓冷静地分析道,“屠夫为人残暴,但行事并不鲁莽,钢铁厂的防御工事非常完善,正面进攻,我们这点人手,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她的话很残酷,但却是事实。
陈栋没有反驳,只是走到控制台前,对费曼道:“调出城西钢铁厂的卫星地图和结构图。”
“是!”
费曼立刻操作,很快,一幅更加精细的局部三维地图取代了伊甸园计划,悬浮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座巨大的工业复合体,高耸的烟囱,蛛网般的管道,厚重的厂房墙壁,以及分布在各个要道的火力点标识。
这根本就是一个军事要塞。
绝望的气氛,更加浓郁了。
陈栋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扫过,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过,最终点在了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是什么地方?”
苏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条被标记为废弃的排污管道。
“这是钢铁厂的地下排污总管道,早在灾变前就因为污染问题被封死了,出口在厂区外两公里远的一条干涸河床下。”苏晓立刻回答,展现了她惊人的记忆力。
“封死了?”陈栋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封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