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栋停下脚步,对身后的冯毅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熄灭了手中的照明棍,两人借着那暗红色的光,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眼前的一幕,让身经百战的冯毅,瞬间如坠冰窟,手脚冰凉。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
溶洞的岩壁上,布满了那种半透明的丝状物,将整个溶洞,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丑陋的巢穴。
而在巢穴的中心,一个直径超过十米肉巢,正在缓缓地搏动着。
那暗红色的光,正是从这个肉巢中散发出来的。
肉巢的表面,连接着无数条粗大的血管状管道,深深地扎入地底,仿佛在汲取着什么能量。
而在肉巢的周围,他们看到了此行的目标。
三十六具尸体。
不,不能称之为尸体了。
他们正是之前失踪的那三个巡逻小队的队员。
他们的身体,被那些半透明的丝状物,包裹成一个个茧,倒吊在肉巢的上方。
他们的胸膛,被剖开了。
心脏的位置,空空如也。
而他们的生命,并没有完全终结。
冯毅甚至能看到,离他们最近的一个茧里,那名士兵的眼皮,还在微微颤动。
他们成了这个巢穴的养料或者说祭品.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残忍一万倍!
冯毅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就要忍不住冲出去。
但,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搭在冯毅肩膀上,很稳,甚至感觉不到什么力气。
但冯毅全身的肌肉,却在那一刻僵住了。
他想回头,想挣脱,想把那滔天的怒火和杀意,倾泻到眼前那个丑陋的肉巢上。
可他动不了。
不是那只手力气有多大,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顺着肩膀上那五个指头,钻进了他的身体里,冻结了他所有的冲动。
“别动”。
陈栋的声音很轻,就在他耳边,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想死吗”。
这句问话更轻,不带任何情绪,却让冯毅打了个哆嗦。
他当然不想死。
可他看着那些倒吊着的,曾经活生生的兄弟,他们的胸口破开一个大洞,像牲口一样被挂在那里,成为怪物的养料,他的理智就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滋滋作响,随时都要炸开。
“他们……他们还活着……”冯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顾问先生,我能看到,那个人的眼皮还在动,我们得救他们”。
他的声音在发抖,一半是愤怒,一半是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恐惧。
“活着?”
陈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怜悯,又像是嘲弄。
“你管那叫活着?”
陈栋按着冯毅的肩膀,让他保持着探头的姿势,强迫他继续看。
“你仔细看他们的皮肤,看他们的血管,你再看看这个肉巢,看到那些连接在他们身上的丝状物了吗?那不是简单的包裹,那是它们的脐带。”
陈栋的声音,像一把手术刀,冷静而精准地剖析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
“这个肉巢,你可以理解为母体的一个前哨器官,一个集育婴与消化功能于一体的基地。它把抓来的活物,包裹起来,然后用这些丝线,刺入他们的身体,接管他们的循环系统。”
“所以他们的心脏不见了,不是被吃掉了而是被替换了,这个肉巢,就是他们现在的心脏,它通过那些丝线,把一种特殊的酶,注入他们的身体,从内部开始,一点点分解他们的肌肉,骨骼,内脏,把他们变成最适合吸收的营养液。”
“同时,它也在改造他们。把人类的基因,和它自身的基因,进行融合,孕育新的怪物。”
“你看到的眼皮跳动,不是生命的迹象,那只是无意义的神经末梢抽搐,就像被砍掉头的蛇,身体还能扭动很久一样。”
“从他们被拖进这里,心脏被掏出来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死了,现在挂在这里的,只是一具具保持着新鲜的食材,或者说,是一个个正在被改造的容器。”
陈栋的话像重锤狠狠砸在冯毅的心脏上。
他眼中的怒火,一点点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冰冷和彻骨的绝望。
他再次看向那个离他最近的茧,那个眼皮还在颤动的士兵。
之前,他看到的是一丝希望,一个需要被拯救的战友。
现在,他只看到了陈栋口中那具保持着新鲜的食材。
那微微颤动的眼皮,不再是生命的迹象,反而成了一种最恶毒的嘲讽,让他胃里翻江倒海,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咙。
比杀了他们,还要残忍一万倍。
冯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瞬间冲到了天灵盖。他打了個冷战,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陈栋会那么冷静。
因为在这个男人眼里,这一切,或许只是司空见惯的场景。
而他自己,那个所谓的二级速度强化者,第七避难所的第三大队大队长,在刚才那一瞬间,差点因为自己的无知和冲动,带着唯一的同伴,冲进去,成为那几十具食材旁边的新成员。
“顾问先生……我……”冯毅的声音干涩沙哑,他想道歉,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心中的那点骄傲,那点作为强化者的自负,在眼前这超出理解范围的恐怖景象和陈栋冷静到可怕的剖析面前,被碾得粉碎。
陈栋松开了手。
他没有去看冯毅,目光依旧锁定在那个巨大的肉巢上。
在他重生的十年后,这样的育儿所,在废土上随处可见。
人类的城市,变成了它们的养殖场。
这个还只是一个初级的小规模的。
但对现在的第七避难所来说,这已经是足以颠覆一切的末日景象。
雷洪他们,还以为行尸只是没有脑子的怪物,以为最大的威胁,是下一次的尸潮。
他们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敌人,已经用这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悄悄地扎根在了他们城市的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