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里,同样的一幕正在以百万倍的规模上演。
刚刚还在治愈的生命之水中得到慰藉的幸存者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正在欢呼的人们,声音戛然而止。
街道上,无数人毫无征兆地跪倒在地,朝着一个虚无的方向,疯狂地磕头,祈求着根本不存在的宽恕。
工厂里,维持着城市运转的工人们,丢掉了手中的工具,眼神空洞地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整个临江市,这座刚刚经历了三场大战而屹立不倒的钢铁雄城,在这一瞬间,死了。
死于一道目光。
“呵……”
一片死寂与哀嚎的混乱中,一声轻笑,突兀地响起。
陈栋。
他依然抱着雷小虎,站在主屏幕前。
那股足以压垮一切生灵意志的恐怖威压,如同风暴般冲刷着他的身体,却像是撞上了一座万古不化的礁石,除了让他衣角微微摆动,再无寸功。
他脑海中的古树,在疯狂地摇曳。但那不是畏惧,而是被冒犯的愤怒,以及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感受到了恐惧,那股庞大的,足以淹没整个星球的恐惧。
然后,他将这恐惧,当成了开胃小菜,一口吞下。
“有点意思。”
陈栋的嘴角,那抹危险的弧度再次浮现。
他终于明白,这所谓的母亲,是什么东西了。
它不是一个生物,它是一种现象。
是这颗星球在漫长沉睡中,积累的负面情绪、黑暗本能、以及对人类这种寄生虫最原始的憎恶,所凝聚成的一个意志集合体。
它没有实体,或者说,整个深海都是它的实体。
它没有固定的攻击方式,因为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强的攻击。
它在凝视。
它在宣告。
宣告这颗星球,要开始大扫除了。
陈栋缓缓抬起手,冰冷的指尖,轻轻触碰在主屏幕上,那片代表着母亲意志的,活着的深渊之上。
“你在看我。”
他的声音像是一柄无形的战锤,狠狠敲在每个倒地之人的灵魂深处,将那股冰冷的恐惧,砸出了一丝裂纹。
雷振龙浑身一颤,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依然挺立的背影。
“所以……”
陈栋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穿透了地壳,穿透了万米深海,与那片巨大的阴影,悍然对撞。
“我也在看着你。”
嗡——!
一股截然不同的意志,以陈栋为中心,轰然爆发!
古老霸道吞噬一切!
如果说母亲的意志是深渊,是终结,是令万物臣服的恐惧。
那陈栋的意志,就是深渊本身的主人,是吞噬终结的轮回,是令神魔都为之颤栗的疯狂!
以他为圆心,一个无形的领域瞬间展开,将整个中央控制室笼罩。
那股来自深海的恐怖威压,被这股更不讲道理的意志,粗暴地挤了出去!
控制室里,压力一空。
雷振龙和罗毅等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溺水者被捞上了岸,贪婪地呼吸着安全的空气。
他们看着陈栋的背影,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狂热的信仰。
就在这时。
主屏幕上,那片位于虚空海沟的巨大阴影,那只眼睛。
缓缓地眨了一下。
轰!
一股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的精神冲击,不再是无差别的范围攻击,而是化作一根凝练到极致的尖刺,无视所有物理距离,狠狠地,刺向了那个唯一胆敢与它对视的……
陈栋!
“噗。”
一缕鲜血,从陈栋的鼻孔中缓缓流下。
他脚下的合金地板,以他的双脚为中心,寸寸龟裂,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痕。
那股凝练到极致的精神冲击,像是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他的意志之上。
他脑海中的古树剧烈摇晃,无数叶片哗哗作响,仿佛在抵御着一场灭世风暴。
控制室里,刚刚恢复过来的众人,被这股冲击的余波再次掀翻在地,这一次,他们连发出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大!”
罗毅挣扎着,目眦欲裂。
陈栋没有回头。
他抬手,抹去鼻血,看着指尖那抹刺目的红,笑了。
“不够。”
他低声自语,“还是不够。”
他能挡住,但仅仅是挡住。
他像一个站在宇宙风暴中的人,风暴奈何不了他,但他也无法前进一步。而整个城市,整个世界,都在风暴中哀嚎。
他不能一直站在这里,当一个避雷针。
他需要一把武器。
一把能伤害到现象本身的武器。
一把能刺痛神祇灵魂的武器。
硬碰硬是愚蠢的,对方是整个星球黑暗面的集合体,比拼体量他会被活活耗死。
他需要一个支点,一个能撬动这颗星球的支点。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控制室里,那些在恐惧中颤抖的脸庞。
有军人,有技术员,有文职人员……
他想起了城外那些挣扎求生的幸存者,想起了天启制药里那些疯狂的实验,想起了血肉神教的残忍,想起了机械佛国的诡异……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罗毅。”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在……老大,我在!”罗毅连滚带爬地来到他身边。
“放弃所有防御。”
“什么?”罗毅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放弃所有对外的精神防御,也别去分析敌人的攻击模式了,没用。”陈栋转过身,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盯住了罗毅,“我要你,和你的团队,现在开始分析我们自己。”
“分析……我们自己?”罗毅彻底懵了。
“对!”陈栋的声音陡然拔高,“分析人类,这个物种的全部,把我们数据库里所有关于人类文明的资料都调出来!历史、战争、艺术、律法、宗教、科技……还有,天启制药的那个数据库,最深层污秽的那些东西,全都给我翻出来!”
雷振龙也挣扎着站了起来,他捂着几乎要裂开的头,艰难地问道:“冕下……这……这是要做什么?”
陈栋看着他们,一字一句,说出了一段足以让任何正常人思维崩溃的话。
“这个母亲把我们当成一个整体,一个需要被清除的,名为人类的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