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比任何法令都传播得更快。
城东一座被清空的大型垃圾处理厂,如今成了禁区。
高高的围墙上,架设了新的机枪塔,第一防御师的士兵面无表情地持枪站岗。
工厂中心,一座由集装箱和各种机械臂改造而成的庞大设施,正发出沉闷的轰鸣。
这就是三座“生命熔炉”之一。
雷振龙站在高处,俯瞰着下方。
一辆军用卡车驶来,停在熔炉的投料口。车厢后挡板打开,十几具形态各异的尸体,像垃圾一样被倾倒下来。
有穿着天启制药作战服的雇佣兵,有鳞甲破碎的爬行种变异体,还有一个抱着洋娃娃的小女孩。
负责操作熔炉的士兵,面色惨白,手都在抖。
“师长,这……”一名跟了雷振龙多年的老部下,艰难地开口,“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我们是军人,不是收尸的……”
雷振龙没有回头,声音像被冰冻过。
“陈先生说,它们是资源。”
“可那是人!”老部下终于忍不住,低吼道,“我们以前,会为每一个战死的兄弟,裹上军旗!”
雷振龙身体微微一震。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这个跟了他十年的心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王上校。”雷振龙叫着他的军衔,“你说的‘以前’,已经死了。”
“在水电站,在我们向陈先生跪下的那一刻,就死了。”
“现在,临江市只有一条人伦,就是活下去。只有一条军纪,就是执行命令。”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因为那具小女孩尸体而内心动摇的士兵。
“你们觉得残忍?觉得无法接受?”
“那你们就记住这种感觉!”雷振龙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的雄狮在咆哮,“然后,把枪口对准那些把我们变成这样的怪物!把他们,全都变成熔炉里的燃料!”
“现在,我命令!启动熔炉!”
“是!”
在场所有士兵,包括那名王上校,全都条件反射般地立正,敬礼,大声回应。
随着操作员按下按钮,巨大的机械臂抓起那些尸体,投入到熔炉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入口中。
没有火焰,没有浓烟。
只有一阵阵翠绿色的光晕,从熔炉的缝隙中透出,伴随着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被碾碎又重组的声响。
片刻后,熔炉的另一端,一个传送带上,几枚闪烁着微光的能量结晶,和一小袋封装好的、散发着诡异肉香的营养膏,缓缓滑出。
雷振龙看着那袋营养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知道,这就是新世界的秩序。
血腥,高效,不容置疑。
……
中央控制室。
罗毅看着屏幕上,代表三座生命熔炉的图标被点亮,平稳运行,他推了推眼镜。
“老大,初步的资源循环,已经建立起来了。虽然效率很低,而且反抗情绪很大,但雷振龙……是个很好用的工具。”
陈栋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男孩就睡在他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怀里抱着陈栋的外套,睡得正香。
听到罗毅的话,陈栋睁开眼。
“恐惧,是最高效的驱动力。他们现在有多怕,以后就会有多依赖。”
他看向主屏幕,那三个巨大的红色标记,依旧盘踞在地图边缘,像三只蓄势待发的猛兽。
“乌鸦有新消息吗?”
“没有。”罗毅摇头,“自从上次的警告后,他就沉寂了。不过……”
他放大地图,指着其中一个标记。
【血肉神教远征军】
“我们的无人侦察机,在距离防线三百公里外,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但很奇怪,另外两家,机械佛国和深海福音,似乎停下了脚步,在原地建立了临时营地,像是在观望。”
陈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聪明人,总喜欢让傻子先探路。”
话音未落,控制室的警报灯,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起来,发出尖锐的鸣叫!
不是来自外部的攻击预警。
是来自内部的最高等级能量感应!
罗毅脸色一变,立刻调出感应源。
只见屏幕上,一个刺目的红点,出现在控制室内部!
而红点的中心,赫然便是——那个正在熟睡的男孩!
“怎么回事?”罗毅大惊。
陈栋猛地起身,来到男孩身边。
只见男孩依旧在沉睡,但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小脸上满是痛苦,额头的嫩芽符文,正一明一暗地疯狂闪烁,逸散出的磅礴生命能量,已经开始让控制室内的金属墙壁,都长出了细小的苔藓!
“他……他在做噩梦。”陈栋低声道。
他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样安抚男孩。
但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男孩额头的瞬间——
男孩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他平时的清澈眼眸。
那是一双,被无尽血色与疯狂填满的眼睛。
他看着陈栋,张开嘴,发出的不再是奶声奶气的童音,而是一种由无数声音叠加而成的、充满痛苦与怨毒的嘶吼。
“饿。”
“好饿。”
“爸爸,我看到……好多……好多吃的……”
他的小手,指向了主屏幕上,那个正在飞速靠近的红色标记。
【血肉神教远征军】。
罗毅看着监测数据,浑身冰冷。
“老大,乌鸦的最新情报来了。”
屏幕上,一行血红的文字,缓缓浮现。
“新王,忘了提醒你,你的钥匙,不仅能引来饿狼。”
“他,本身就是最贪婪的饕餮。”
临江市,东部防线,第7号前哨站。
这里曾是一个高速公路收费站,如今被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的防御工事。
三十几名幸存者,大多是附近的居民,靠着一些捡来的武器和还算坚固的建筑,在这末世中苟延残喘。
他们听到了城里传来的广播,但新王的法令对他们而言,太过遥远和疯狂。
直到,他们看到了地平线上出现的东西。
那不是军队,也不是尸潮。
那是一支队伍。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赤裸着上身,浑身纹满诡异血色符文的狂信徒。
他们一边走,一边用带着骨刺的鞭子,狠狠抽打自己的后背,带出一片片血肉。
但他们脸上没有痛苦,只有狂热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