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了。
这是作战室内,除了陈栋之外,所有人脑中唯一的念头。
罗毅死死地盯着战术平板上的天谴作战计划,那上面刚刚被他画满了无数条指向圣犹大医疗中心的攻击线路和推演模型。
现在,它们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血淋淋的,嘲讽他所有智慧与谋略的笑话。
他猛地抬起手,想要将平板砸得粉碎,但手臂举在半空,却又无力地垂下。
砸了又如何?
能阻止水电站上空那正在吞噬天地的风暴吗?能阻止那个疯子信徒献祭全城的计划吗?
不能。
“完了……”罗毅双目失神,喃喃自语,“计划提前,信徒必然已经将所有力量收缩回水电站,雷振龙的部队,张伟的蛛网,加上神农组织真正的底牌,那里现在就是一座绝对的死亡禁区。”
李虎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眼中的火焰,却第一次带上了迷茫。
博士的双手还悬在键盘上,脸色煞白,他能监控能量的波动,却无法阻止能量的爆发。在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任何代码和程序都显得脆弱不堪。
请神计划,胎死腹中。
他们这些想要掀棋盘的人,被棋手本人,连带着棋盘一起,扔进了焚化炉。
无力感,如同深海的巨压,挤压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罗毅。”
一道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陈栋。
他依旧站在那面巨大的电子地图前,背对着众人,看不清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地图上那个如同太阳般刺眼的光点,仿佛在欣赏一幅末日油画。
罗毅抬起头,眼神空洞:“没用的,陈栋。所有的方案都失效了,我的推演模型里,我们现在的生还率是零。”
“我问你。”陈栋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稳,“源质风C暴的中心,能量最狂暴的地方,会发生什么?”
罗毅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个。
但他还是凭着本能和知识储备,艰涩地回答:“能量会撕碎一切物质,空间会发生不稳定的扭曲,甚至会短暂地撕裂现实,链接到一些未知的维度。”
“很好。”陈栋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博士,计算从这里到水电站核心区域的直线距离,以及我们改装后的装甲车,极限速度需要多久。”
“栋哥,你……”博士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算!”陈栋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是!”博士一个激灵,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直线距离21.3公里,路况不明,理论上,改装后的冲撞者全功率推进,不计损耗,需要12分45秒。”
“罗毅。”陈栋终于转过身,脸上没有绝望,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凝重。
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和那平静之下,足以让所有人胆寒的疯狂。
“你之前的野火燎原计划,核心是什么?”
罗毅下意识回答:“制造混乱,在混乱中,为我们创造一个三分钟的窗口期。”
“现在。”陈栋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那群疯子,为我们制造了一场席卷全城的混乱。”
“我们不需要去点火了。”
他伸出手指,隔空指向地图上那个代表水电站的光点,动作缓慢而坚定。
“我们去成为那场火。”
整个作战室,死一般的寂静。
李虎猛地瞪大了眼睛,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罗毅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他看着陈栋,如同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你……你要去风暴的中心?”罗毅的声音嘶哑,充满了不可思议,“那里是能量的奇点,是规则崩坏的地方!就算是三阶巅峰,也会被瞬间撕成碎片!你……”
“你算不出我的胜率,是因为你的模型里,没有神。”陈栋打断了他。
他走到罗毅面前,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而我,要去那里,把那个自以为是神的东西,从天上拽下来。”
“我们不去请神了。”
“我们去弑神!”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栋的身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而是一种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的绝对意志。
作战室内凝固的空气,仿佛被这股意志点燃了。
李虎“嗷”的一声怪叫,双眼赤红,那是极致的兴奋和狂热:“干了!妈的,干了!跟栋哥,死也他妈的值了!”
博士猛地一拍桌子,吼道:“冲撞者一号车,动力系统百分之一百二十超频预热!所有备用能源,全部接上!”
罗毅看着眼前这个近乎癫狂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抹比水电站光芒更耀眼的疯狂。
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推演,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他缓缓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罗毅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但这一次,那锐利中,带着和陈栋如出一辙的疯狂,“带上我。”
“我要亲眼看看,你这个变量,到底能把这个世界,搅成什么样子。”
黑石集市,西区。
判官的专属庭院内,价值连城的古董酒杯,被一只苍白的手,狠狠地捏成了碎片。
殷红的酒液,混杂着几滴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疯子……真他妈的是一群疯子!”
判官看着面前巨大屏幕上,那如同天之伤痕般的源质风暴,英俊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从容,布满了阴沉与暴怒。
他所有的计划,他精心布置的棋局,他引以为傲的黄雀在后,在这一刻,都成了泡影。
神农那群狂信徒,竟然真的敢提前引爆一切。
他们不怕计划失控吗?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老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为他递上洁白的毛巾。
“主人,雷振龙的部队已经全线出动,正在不计代价地冲向水电站,天启制药在临江市的所有安保力量,也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朝着同一个方向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