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门上刻的是什么你忘了?”
“陈栋,刘桂芳,陈平安之家”
“是家。”
“这个家里,有我,有你,有平安,就够了,容不下第四个人。”
“至于林晚的恩情,我欠她的,我会想别的办法还,用不着你拿自己的男人去还。”
刘桂芳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怒火和坚定,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那颗以为早已腐烂,早已麻木的心,在这一刻,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原来他不是嫌弃自己老,嫌弃自己没用。
原来在这个男人心里,自己是这么重要。
压抑了许久的委屈,恐惧,和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感动,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她的理智。
“哇”的一声,刘桂芳扑进陈栋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不安。
而是因为,她那颗在泥土里埋了十几年的心,终于等到了那个把它挖出来,捧在手心里的人。
陈栋有些笨拙地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好了,别哭了。”他柔声说。
“以后不准再说这种混账话了,听见没?”刘桂芳在他怀里,一边哭,一边用力地点着头。
这一夜,刘桂芳睡得格外踏实。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甚至连身边男人轻微的翻身都没有察觉。
当清晨的第一缕光从集装箱的缝隙里挤进来时,她睁开眼,看到的是陈栋安静的侧脸。
他还没醒,呼吸均匀,眉头舒展,不再是过去那副醉酒后或是烦躁时的狰狞模样。
刘桂芳悄悄地撑起身子,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他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他紧抿的嘴唇上。
就是这张嘴,昨天晚上,对她说了那辈子都想不到的话。
“你是我陈栋明媒正娶的媳妇。”
“这个家里,有我,有你,有平安,就够了。”
一字一句,像烙铁一样,烙在了她心上,把过去十几年那些冰冷的,屈辱的印记,全都覆盖了。
她的眼眶又有些发热,连忙低下头,怕吵醒了他。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给睡在小床上的陈平安掖了掖被角,然后走出去,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没过多久,陈栋也醒了。
他一睁眼,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食物香气。
他走出居住舱,看到刘桂芳正蹲在门口,用一个小泥炉煮着什么东西,脸上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柔和的笑意。
“醒了?”刘桂芳抬头看到他,眼神不再是躲闪,而是带着一点点羞涩的暖意。
“嗯。”陈栋应了一声,走过去,“煮的什么?”
“昨天分的蛇肉粥,我给你留了一份热着。”刘桂芳用木勺搅了搅锅里,“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多吃点肉,好得快。”
陈栋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再说话,只是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看着炉子里跳动的火苗。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不远处,庇护所里的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活动,喧闹声,孩子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末世里难得的烟火气。
陈平安也睡眼惺忪地跑了出来,揉着眼睛扑进陈栋怀里。
“爸爸,饿。”
“马上就好。”陈栋把他抱在腿上,刘桂芳笑着盛了一碗粥,先吹了吹,才递给儿子。
一家三口,就这样坐在门口,吃着早饭。
林晚走出她的居住舱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阳光下,那个高大的男人抱着孩子,那个温顺的女人微笑着递上食物,他们之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任何人都插不进去。
她脚下的步子顿住了。
昨天晚上,她一夜没睡好,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陈栋那客气又疏远的话,还有刘桂芳那个温和又带着一丝歉意的微笑。
她不傻,她都懂。
只是心里,还是堵得难受。
“林晚妹子,起来了?”李虎扛着步枪从旁边经过,笑着打了个招呼。
“李大哥”林晚勉强笑了笑。
李虎看了一眼陈栋一家,又看了看林晚,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栋哥是个好男人,桂芳嫂子也是个好女人,他们……不容易。”
“我知道。”林晚低声回答道。
她当然知道。
她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心,会这么疼。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孩子的哭声,还夹杂着大人焦急的叫喊。
“怎么了这是?”
“大柱家的孩子,一大早就上吐下泻的,脸都烧红了。”
“快去叫王婆看看。”
人群一阵骚动。
陈栋和李虎对视一眼,都站了起来。
大柱媳妇抱着孩子,哭得六神无主。
“栋哥,虎哥,你们快给看看,我家狗蛋这是怎么了啊?”
孩子在襁褓里哭得撕心裂肺,小脸通红,嘴唇干裂,看着就让人心疼。
陈栋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滚烫。
“像是发急症。”他皱起了眉头。
可这末世里,缺医少药,一场小小的感冒发烧,都可能要了人的命。
王婆很快就来了,看了看孩子的舌苔,又问了问情况,也是一脸凝重。
“像是吃坏了东西,又着了凉,我这儿有点退烧的草药,先熬了给他灌下去看看吧。”
大家的心都揪了起来。
可谁也没想到,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到了中午,又有两个孩子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庇护所里,开始弥漫起一股不安的气氛。
到了下午,情况变得更加严重了。
出现上吐下泻、高烧不退症状的,已经不止是孩子,连几个身体弱一点的成年人也开始倒下了。
整个庇护所,人心惶惶。
“这是怎么回事啊?”
“是不是……是不是瘟疫啊?”
“老天爷啊,这是不给我们活路了啊。”
恐慌像病毒一样,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李虎带着人,把生病的人都集中隔离在一个单独的仓库里,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陈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站在仓库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呻吟和哭泣声,眉头紧锁。
“栋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李虎焦躁地来回踱步,“王婆的草药根本不管用,我们又没有药,再烧下去,人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