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学田的寝室在连部,在高双喜和刘胜利中间。
从会议室回去,心里为李学军打抱不平,但是,他就是个文书,也就是同情一下,没有办法。
抽了支烟,看了会书,就躺在床上睡了。
正睡的香甜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还有人的叫嚷声,声音听的很熟悉,是郑向阳。
然后,又传来拳头砸在身体上的声音,和郑向阳的闷哼声。
赵学田感觉不对劲。
想要出去,又犹豫了。
如果出事了,警卫排领导一定会去找高双喜或者刘胜利,根本用不着他出面。
想到这里,他又躺回去。
只是,隔壁的声音越来越大,郑向阳好像被人揍得不轻。
这么大动静,高双喜和刘胜利竟然全都没醒,没出来看,事情有点不对劲。
赵学田坐不住了,起来,过去打算问问咋回事。
刚出门就看见了警卫排值班的牛二。
“你们这是在干嘛?”赵学田问。
“抓了一个人,怀疑他耍流氓,不过,这小子嘴挺硬,死活不承认。”
牛二骂骂咧咧的说。
赵学田点头,故作惊讶:“是吗,还有这事。
那可要好好问问,
不过光凭怀疑我不能,我们不能冤枉自己同志。”
牛二冷哼了一声:“赵文书,您在领导身边,跟你们不一样。
你不知道,有些人就是贱皮子,给他点颜色他才会说实话。
放心,我们有分寸,况且,我们领导也在呢。”
赵学田被人家温柔一刀,怼了回来。
也就没再过去,回到了自己房间。
站在窗前,犹豫了片刻,趁着别人不注意跑过来给李学军送信。
李学军握住赵学田的手:“把一个中华烟塞到他手上。”
“兄弟,这个情我记着。
有时间请你吃饭,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吱一声。”
李学军迈开大步就往连部跑。
赵学田手里握着中华烟在后面跟着跑。
刚开始,他只是打算偷偷的告诉一下,现在看着他为了朋友不顾一切的样子,改变了主意。
原因很简单,能拿出特供中华烟的,不是一般人。
在连队待好几年了,他感觉和谁的关系都挺好的,但是,遇到事情的时候,又想不起来应该找谁。
是李学军教会了他怎么做人。
连部最左侧的一个房间里,郑向阳的鼻血滴滴答答往下掉。
他最喜欢的那件海魂衫全都是血。
牛二手里拎着一根木头棒子,顶在郑向阳胸口。
“小逼崽子,嘴挺硬,现在,你只要是在那张纸上签字,
就没你事了。”
旁边,靠近窗户的一张长条桌旁边,坐着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
短发,小眼睛。
面前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认罪书三个字。
内容是空白,下面有签字的地方。
郑向阳缓了口气,感觉肋骨好像是受伤了,现在大口喘气都疼。
刚进来的时候,被牛二一顿揍。
他迷迷糊糊的想不明白,现在明白了。
他们揍他不是目的,目的应该是用他的口供来威胁李学军。
李学军和刘胜利出去,回来的时候虽然尽力保持平静,但是,他看的清清楚楚,眼底深处全都是忌惮和不甘。
李学军那表情,早就把他占便宜的事实出卖了。
想到这里,郑向阳一口血沫子吐在牛二脸上。
“孙子,有本事你就弄死我。
让我出卖朋友,绝对不可能。
再说了,
你等着,李学军要是知道了这件事,
弄死你们。”
牛二一脚踹过去。
“小逼崽子,看你把李学军……”
他口中的话说了一半,然后就感觉头发根都竖起来了。
下意识的想要回头,已经晚了。
什么东西砸在他脑袋上。
然后,有一股子热乎乎的东西从眉心处流下来。
牛二仰面朝天倒下去的时候,看见了一张痞帅痞帅的脸,还有手里拎着的半截酒瓶子。
坐在桌子边上的警卫排排长杜晓亮刚要起身,被李学军按住。
他反手想要抓李学军的手,打算给李学军一个过肩摔。
他是三十四团连续三年散打冠军,在他眼里,李学军干死几只狼无非就是运气好,他根本没看在眼里。
另外,这小子也太狂了。竟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他的人给开瓢,这还了得。
虽然,刘胜利让他做的这件事,本身他不愿意帮忙,但是,以前欠着这小子一个人情,实在是没办法。
但是,既然做了,那就要做到底。
也就只能对不起李学军一次了。
他的手抓住李学军的手,脑海里已经想象着李学军被摔出去的样子,嘴角微扬,只是……
李学军竟然纹丝没动是咋回事。
杜小亮眯了眯眼睛,抬头,看见李学军似笑非笑的眼神彻底惹怒了他。
团散打冠军,你还真以为老子是吃素的。
不过,这小子有点实力,不错。
看来他用的力气还是小了,这次用到七成力气。
杜小亮再次发力,想要起身,只是,让他感觉不可思议的是,李学军的手依旧软绵绵的搭在他肩膀上,脸上笑容依旧。
杜小亮的脸色变了,他堂堂散打冠军,连一个新来的知青都对付不了,这要是传出去了,丢人丢不起啊。
更何况,牛二还在旁边看着。
杜小亮咬了咬牙。
看李学军的目光有些冷。
既然你自己找丢人,那就别怪我不给你留面子。
他用尽全力,可以一只手一条一百八十斤的大麻袋扔出去。
李学军充其量也就一百三十斤。
估计都可以从房间里扔到院子外面。
杜小亮双腿绷直,双手抓住李学军的胳膊,腰板挺直,全身用力,喉咙里发出一声怒吼。
嘿……
脚下铺地的红砖发出咔嚓声,碎成粉末。
可是,李学军依旧没动是咋回事。
然后,杜小亮就感觉一阵剧痛从肩膀处传了过来。
下一秒,两只胳膊因为用力过猛,全部脱臼。
李学军的手还是刚才的那个位置。
纹丝未动,脸上带着憨厚笑容,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似的。
脱臼的剧痛传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杜小亮强忍着疼痛没有叫出来。
内心里充满着恐惧。
他是小看李学军了。
从刚才的较量,如果李学军动手,他在他面前一个回合都过不去。
而他从开始到结束李学军一直给他面子。
这兄弟能处。
刘胜利那边,他尽力了,欠的人情也还了。
“兄弟,我欠你一个人情。”杜小亮起身,两只胳膊在左右晃荡着。
李学军笑了笑,目送他离开。
然后过去把郑向阳搀扶起来。
他还不服气呢,嘴里头骂骂咧咧的。
“麻痹的,我跟你说,我今天是大意了,不然,我弄死他。”
李学军没揭穿他,给他看了看伤势。
还好,肋骨没大事,养几天就好了。
但是,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转身的时候从收藏夹里面拿出来红伤药和紫药水,给他处理完了以后让他回去。
今天的这件事,刘胜利是冲着他来的。
所以,他要去找刘胜利谈谈。
刘胜利房间里亮着灯,一张掉了漆的长条桌子上面放着一盒鱼罐头,一个牛肉罐头。
旁边摆着一瓶玉泉大曲,两块三毛五分钱一瓶。
平时他都舍不得喝,不过今天值得。
抽出来一只黄盒哈尔滨,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三毛钱一盒的烟就是不一样。
刘胜利美滋滋的勾起嘴角。
然后把香烟屁股在桌面上蹲了两下,烟丝变得紧致了不少。
拿起来点燃,美滋滋的吸了一口,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
李学军知道郑向阳出事,一定会去营救,发生冲突是一定的,刚才传出来的声音叫的多惨。
跟杜小亮用拳头讲道理,呵呵,李学军,你能爬起来过来找我,算你牛逼。
房门被人敲响。
刘胜利抬头,看过去,脸上露出笑容。
但是没有吭声。
既然来了,那就在门口站一会儿。
看你嚣张的样,还真以为这里装不下你了。
又缓缓的抽了一口烟,这才开口:“谁啊,进来吧。”
房门轻轻的被人推开,在他看来是小心翼翼。
从门开的速度来看,李学军受伤挺重的。
乌眼青,满脸血,哈哈哈。
只是,进来的人双手插兜,嘴巴上叼着一只香烟,正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你,你没事?”刘胜利一着急就把心里话给问出来了。
“你希望我有事。”李学军反问。
坐在了他对面,把手上的中华放在桌子上,把他那盒哈尔滨香烟瞬间给比下去了。
不仅如此,李学军插在裤兜里的手竟然拿出来一瓶茅台。
刘胜利脸上的笑容越来越难看,到最后尴尬的消失。
“你有事。”他说话的声音故作镇定,却带着颤音。
杜小亮的本事他心里清楚,李学军能全身而退,绝对不可能是警卫排长故意放水。
还有,这小子手里的中华烟,茅台酒并不仅仅是烟和酒的问题。
因为这两样商品是纯纯的特供,别说他这个层次的见不到,就是吕长军那个层次的也就只有和师部那些大领导蹭饭的时候才能见上一次,然后回来可以吹牛逼吹几年。
而这小子随随便便的就放在桌上,
刘胜利感觉后背一个劲的冒凉风。
吕长军不是说他就是个没背景的普通知青吗,而且还是得罪了大人物的普通知青。
可,这本事,这来头不像啊?
刘胜利心里七上八下的打鼓。
李学军笑眯眯的坐在了对面。
抽出来长刀挑出来一条鱼塞进嘴里。
你别说,这年月的鱼罐头真材实料,味道一流。
抿了一口茅台酒,这小味道一下子就上来了。
再抽上一口烟,瞬间感觉火气下去了不少。
李学军朝着刘胜利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领导,这桌子酒菜是给我准备的吧。”
刘胜利的眼角抽了抽,沉默着没吭声。
的确,这桌子酒菜是给李学军准备的。
原本是打算喝着酒,看着李学军狼狈哭哭啼啼的求他,可是,这场面有点不对劲啊。
“杜小亮你安排的吧。”李学军身子前倾,一只手伸过去,勾住刘胜利的脖子。
刘胜利想要挣扎,可是,他发现,他的那点力气在李学军那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额头上的冷汗下来了,他突然有点后悔了,不就是一些东西吗,给他就算了。
何苦惹了这个杀神。
现在这小子很明显的过来找他算账,如果他要是犯浑,他岂不是又要丢人。
就在他绝望的时候,李学军松开手,因为突然,刘胜利差点摔倒。
却如蒙大赦,长长的呼了口气。
“我兄弟挨揍了,你给补偿,以后有事直接对我,别对我身边人,
东西我不要了,这个买卖如何。”
李学军说完了也不看刘胜利,很专心的拿出刀子来切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