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来一个懵一个
薛宝钗同着一众姊妹款款而来,本意是寻了史湘云回去,继续一同赏菊作诗,消遣光阴。
谁料湘云见了她们,并无刚才诗兴勃发的模样,还淡淡的推脱了一句:
“我往后怕是都没什么功夫再作诗了。”
薛宝钗见她神色有异,还以为西门庆又瞧出了她的什么隐疾,却又不便直接就问,便委婉的问道:
“这是为何,莫非是你家里人,又催着要你回去?”
史湘云摇了摇头,目光里带着几分从前未有的神色:
“不是,是二哥替我安排了一桩正经差事,这事不成之前,我是没心思再拈韵赋诗了。”
这话听得众姊妹无不惊愕。
素来就属她诗兴最浓,这次的菊花诗会,还是她前头攒的局,这才刚作了一轮,她怎么就开始这么说了。
因此个个都追着问她,究竟是何差事,能让她突然就改了性子。
可此时的史湘云,满心都在思忖如何恢复宋锦一事,神思竟是无比专注,竟一时忘了应答,只怔怔出神。
西门庆在旁看得明白,怕众人再错会了她的意,便赶紧把刚才的事给说了一遍。
当着薛宝钗、林黛玉这般灵慧人物,他自然不好再提诗词乃是小道,只换了一番说辞:
“咱们府里的姊妹,个个心窍玲珑,手底下功夫又精细,何苦只拘在吟风咏月上?”
“若能把心思用在更长远的事上,做出一番实在事业,留名后世,岂不是更有意思?”
这番话一出口,原本只知针黹吟咏的众姑娘,心头都是微微一动。
只是她们久居深闺,眼界有限,纵然心热,也无半点头绪,只得一齐围上来,央着西门庆替各人谋划出路。
西门庆先看向宝钗,缓缓说道:
“宝姐姐素来有陶朱公之才,深谙经营之道,如今只守着家里的生意,专供内廷,实在有些屈才。”
“依我看,姐姐不妨把眼光放得再远一些。”
宝钗虽聪慧过人,一时却也未能领会其中深意,不由微微蹙眉:
“更远些,却要如何做法?”
“如今薛家生意,多半以供奉皇家为主,是也不是?”
宝钗点头:“正是。”
“可这天下,并非只有皇家一户主顾,姐姐何不开拓门路,将生意布及整个大庆?”
“何况普天之下,亦不止仅有我大庆一国,四海之内,皆可通商。”
“我近来读太史公的《货殖列传》,见其中记了一位巴蜀女子。”
“她以丹砂起家,独守其业,竟能得到始皇帝礼遇,筑怀清台以彰其德。”
“以姐姐的才智气度,想要超过前人,也并非什么难事。”
宝钗起初只当宝玉是为安抚湘云,随口指点,自己也不过是顺势一问。
可听到此处,心头骤然巨震,拿往日深藏的心思,此时竟被一语点醒。
她当年一心入宫选秀,原也是读了《吕后传》一类书籍。
暗忖凭自己的才德气度,未必不能亲近至尊,从而影响朝局,留名后世。
如今想来,若能凭一己之力,将薛家产业扩至天下,等真到了富可敌国的那一天。
就是一国天子,亦必对她刮目相看。
到那时,青史留名也罢,追慕前人高义也罢,皆非虚妄。
一念及此,只觉热血上涌,竟也怔怔得说不出话来。
探春在旁冷眼旁观,见薛宝钗已被说动,心下也按捺不住,赶紧上前向西门庆请教自己的出路。
西门庆望着探春,笑着说道:
“三姐书法精妙,胸中又有丘壑,若只求文雅留名,专心精进书法便是。”
“我可代为搜罗历代名家碑帖墨宝,助你成就一代书家。”
“若是姐姐不甘于此,也可如宝姐姐一般,做一位女中陶朱,经营产业。”
“再不然,索性再放胆一些,去研读兵书,习练武艺,做一个临阵决胜的女将军。”
他因在地府中,见过有关探春的影像,便知道探春原该婚配邬家。
却因南疆战事不利,南安太妃欲以和亲解围,府中又无合适亲女。
便将探春认为义女,远嫁番邦,做了异域王妃。
是以口中言语,并非随口敷衍,而是另有深意。
“总而言之,在我看来,三姐他日的成就,未必便在宫中大姐之下。”
探春素来是庶出,心底深处总为此自卑,平日虽强作豪爽洒脱,不肯露半分怯懦。
可与宝玉等嫡出姊妹相处时,总不免心存芥蒂,暗自揣测他们会轻贱自己。
万没料到,宝玉竟对她有如此高的评价,竟然还拿身居宫中的元春相提并论。
一时之间,惊喜、感动、振奋交织心头,竟不知如何应对,只眼圈微微发热,立在当地,也是半晌作声不得。
西门庆同探春聊完,又把目光缓缓转了过来,落在了一旁静立的林黛玉身上。
方才他对着宝钗、探春一番褒扬,言辞恳切,句句都透着看重。
说她们皆有奇才,往后定能成就一番事业,甚至留名青史。
瞧着他对旁人的那番器重之情,林黛玉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小意。
她素来心高气傲,才情卓绝,单论诗词笔墨,府中姊妹无人能让她真心信服。
可西门庆方才竟半句未提她的长处,反倒夸的尽是些自己不懂的经世济用之学。
她心里不痛快,便恨不得开口嘲讽他几句。
可转念一想,这人前些日子刚在南边,费尽心力将自己的父亲救了回来。
再加上他基本治好了自己的肺疾,这些情分摆在那里,她便是有再多不满,也不好开口说他的不是。
再者,她虽心下不喜,心底却也藏着几分好奇,他既对别人各有期许,又会如何看待自己?
这般想着,那点嘲讽的心思便压了下去,反倒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期待来。
此时见那人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的身上,反倒有些心慌,生怕她小瞧了自己。
西门庆最是知道这位的性子,知道她一旦起了性子,夸也不对,不夸更是会有麻烦。
便想了一会,始终不肯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