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递了牌子，皇上不一定见。”楚澜音说：“但太后娘娘带儿臣去，皇上一定会见。”
闵太后盯着她看了很久，目光深邃得像一口古井，看不到底。
“你要跟皇上谈什么？”她问。
楚澜音从知春手里接过那个红木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殷令仪画的所有图纸。她将匣子捧在手里，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谈一笔交易。”
闵太后打开匣子，一张一张看完，沉吟良久。
她看着楚澜音：“澜音，此女会死。”
“儿臣就是要保她不死。”楚澜音说：“母后，这样的能人异士来到大邺，犹如神助，若她倾囊相授，不该折损在此。”
闵太后叹了口气：“罢了，哀家亲走一遭吧。”
她换了身衣裳，带着楚澜音穿过长长的宫道，往御书房走去。一路上，宫人们看到太后的仪仗，纷纷低头避让，没有人敢抬眼打量跟在太后身后的那个年轻女人。
御书房里，皇上正气得脸色铁青，把柳相请赐婚的奏折摔在桌子上：“盯上春华，让朕赐婚，真真是痴心妄想！”
瑞王跪下了：“皇上，臣只有春华这么一个女儿。”
“皇伯父，柳家就是故意恶心人的，春华还小，不要嫁人，春华愿意去边关。”春华郡主掷地有声：“保家卫国！”
皇上压了压额角，他怎么会不知道柳相的心思。
这些年重文抑武，弊端已经显现了，文臣把持朝政，朝廷上下几乎都是柳党，想要肃清朝堂，太难了。
刚要说话，太监进来禀报。
皇上微微挑眉：“平身，太后过来了。”
说着，亲自迎到了门口。
楚澜音看到瑞王和春华郡主，心里了然。
“母后，您怎么来了？”皇上扶住闵太后的手臂，目光扫过跟在后面的楚澜音，微微顿了一下：“誉王妃也来了？”
楚澜音跪下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皇上摆了摆手：“起来吧。既然是母后带你来的，想必有要事。进来说。”
五人进了御书房，太监上了茶，退到门外。
皇上在龙椅上坐下，看了看闵太后，又看了看楚澜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说吧，什么事？”
楚澜音没有坐，站在殿中央，将那个红木匣子双手呈上：“陛下，臣妾今日来，是献宝。”
皇上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示意太监将匣子接过来。他打开匣子，抽出里面的图纸，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快，但每一张都看得极仔细。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能听到炭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过了很久，皇上放下图纸，抬起头，看着楚澜音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这些图纸，是谁画的？”
“大梁九公主，殷令仪。”楚澜音说：“她是誉王的侧妃，也是殷少御的亲妹妹。”
皇上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敲了敲，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殷少御的妹妹，在誉王府做侧妃，画了这些图纸给你，这是存了什么心思？”
楚澜音不卑不亢：“皇上，臣妾今日入宫把这些图纸送到御前，是为大邺强军，并无任何私心。”
皇上盯着她看了片刻：“你倒是会说话。说吧，你想要什么？”
楚澜音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臣妾要陛下一个承诺。”
“说。”皇上审视着楚澜音，尽管楚家的事闹腾的沸沸扬扬，可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要不是慕容烨求了赐婚圣旨，自己很难想起来楚玉河这号人物，他发现文臣弊端后，一直都想要寻个机会，让武将崭露头角，哪里会在乎一个国子监祭酒？
“这些图纸上的东西造出来之后，请陛下给殷令仪自由。她的身份，不可以是誉王侧妃。臣妾请陛下收她为义女，封公主。”楚澜音跪在地上：“唯有给了足够的荣光和平安，她才会真正为朝廷效力。”
御书房里安静了。
闵太后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楚澜音，又看了看皇上，没有说话。
皇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一下，两下，三下。
“誉王妃，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殷令仪是大梁的公主，朕收她做义女，封她做公主，大梁那边会怎么想？”
楚澜音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大梁会怎么想，臣妾不知道。但臣妾知道，这些图纸上的东西，若是造出来，大邺的军力至少能强三成。三成的军力，能不能换一个公主的名头？”
皇上沉默了。
他重新拿起那些图纸，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慢。
“这些东西，当真能造出来？”他问。
“能。”春华郡主立刻凑上来：“皇伯父，春华就做出来了，但只是有一个护腕，这九公主对婶母极好，什么都愿意给婶母，说只想让婶母能过的好，连带着都用这些收买我呢。”
皇上抬起手压了压额角：“竟有这样的事？”
“春华请命，春华去监视殷令仪。”春华郡主说：“但皇伯父，这些东西出来后，让春华训练一支队伍，就用这些武器的队伍，行不行？”
皇上无奈的看春华郡主：“你掺和进来做什么？”
“自是为了皇伯父啊，还有王叔去边关了，若无王叔，边关就可能是一盘散沙，可若现在开始练兵，王师若成，大梁只有俯首称臣的资格。”春华郡主说。
瑞王上前：“臣也听说，殷少御因九公主被送来和亲而病重，此番回大梁，只怕会夺嫡。”
“所以，萧玦和文湛，才会联手送殷少御回大梁。”皇上看楚澜音：“而，互市、通商的事，便是出自誉王妃之手。”
楚澜音叩首在地：“皇上，臣妾只想着为夫君分忧，夫君想要为国分忧。”
皇上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玩味，也有几分赞许。
“誉王娶了个好王妃。”他说，目光转向闵太后，“母后，您觉得呢？”
闵太后放下茶盏，淡淡地说：“哀家觉得，誉王妃说的有道理。大梁的公主做誉王侧妃，传出去也不好听。不如收为义女，封个公主，既全了大邺的体面，也全了大梁的体面。至于殷少御那边，他要是能成事，咱们跟大梁的关系就能缓和。他要是成不了事，一个没有实权的公主，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皇上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好。朕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