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在不周山的山腹中躺了三天。
三天里，他的身体在缓慢但稳定地恢复。盘古之心的核心在他体内持续释放着力量，将九头蛇的残余毒素一点一点地清除干净，同时修复着他破损的经脉和肌肉。他的左臂恢复了灵活，皮肤上的黑色纹路也渐渐淡去，只剩下两颗獠牙留下的疤痕，像是两枚黑色的勋章。
第三天傍晚，他走出了山腹。
外面的世界比他想象的平静。不周山的山体虽然裂开了无数道缝隙，碎石依然在不时坠落，但天柱已经稳定了，整座山的震动也减轻了很多。夕阳的余晖洒在崩塌的山体上，将碎石和尘土染成了金红色，看起来像是大地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盘古之心站在山脚下，背对着他，看着远方的天空。风吹动她的白衣和长发，她的身影在夕阳中显得格外孤独。
“接下来去哪里？”她没有回头。
陈玄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而立。
“前辈在伏龙岛等我。”他说，“先回伏龙岛，然后去碧落宗，然后……”他顿了顿，“然后去巫族。”
“巫族？”盘古之心转过头，深蓝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意外，“你去巫族做什么？”
“找人。”陈玄说，“找一个人，一个能帮我渡过巫妖量劫的人。”
盘古之心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她没有问那个人是谁，因为她知道陈玄不会说。这个年轻人，总是把秘密藏在心里，不到最后一刻绝不reveal。
两人展开身形，向东方飞去。
回程的路比来时顺畅得多。陈玄的修为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已经恢复了七八成，飞行速度不慢。盘古之心跟在他身后，白衣飘飘，像一朵在风中飘荡的白云。
飞了三天，他们到达了东海之滨。海还是那片海，蓝得深邃，广阔无垠。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腥的味道，让人心旷神怡。
陈玄在海边降落，看着这片大海，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三个月前，他从不周山逃出来的时候，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差点死在路上。三个月后，他从不周山回来的时候，带着盘古之心的核心，带着准圣级别的肉身，带着修复天柱的功绩。
他不再是那个在死人堆里瑟瑟发抖的小修士了。
“前辈。”陈玄用神识传音给伏龙岛上的玄龟上人，“我回来了。”
片刻后，一道青色的光芒从海面上飞来，落在陈玄面前。光芒散去，露出玄龟上人的身影。老者的脸色比他离开时好了很多，琥珀色的眼睛中满是惊喜。
“你小子，活着回来了！”玄龟上人拍着他的肩膀，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老夫还以为你死在九头蛇手里了。”
“差一点。”陈玄笑了笑，“九头蛇死了，我活着。”
玄龟上人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上下打量着陈玄，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说谎。当他看到陈玄左臂上的那两颗疤痕，感觉到他体内深不可测的力量时，老者的眼眶红了。
“好，好，好。”玄龟上人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有些发抖，“老夫当年没有看错你。”
陈玄将盘古之心介绍给玄龟上人。玄龟上人看着这个白衣女人，琥珀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盘古之心……”他喃喃道，“老夫当年跟着祖龙，见过你一次。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盘古之心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睛中没有什么表情。
“你倒是变了很多。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龙龟族将军，怎么变成了现在这副落魄样子？”
玄龟上人苦笑:“活得久了，什么都会变。”
三人在伏龙岛上住了一夜。陈玄将不周山之行的经过详细地告诉了玄龟上人，从破神珠炸九头蛇，到吸收盘古之心核心，到修炼盘古真身诀，到杀九头蛇，到修复天柱。他没有隐瞒任何事，就连盘古之心说的“十年”也没有隐瞒。
玄龟上人听完，沉默了很久。
“十年……”老者叹了口气，“时间太紧了。巫妖量劫随时可能爆发，你必须在量劫爆发之前变得更强。”
“我知道。”陈玄说，“所以我接下来要去碧落宗，然后去巫族。”
“巫族？”玄龟上人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去巫族做什么？”
陈玄没有回答。他从储物戒指中拿出那卷从龙族地牢中找到的兽皮，摊开在桌上，指着上面的一行字。
“祖龙在《龙族秘录》中记载，巫族的后土祖巫，是十二祖巫中最特殊的一个。她掌管大地之力，精通土系法则，是唯一一个有可能在天柱折断后修复天柱的人。”
玄龟上人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要去找后土？”
“是。”陈玄说，“天柱虽然暂时稳定了，但十年之后必然再次出现裂纹。量劫降临之时，天柱必然折断。我需要在量劫降临之前，找到后土，说服她在天柱折断后帮我修复天柱。”
“说服后土？”玄龟上人苦笑，“你知道后土是什么人吗？她是十二祖巫之一，准圣级别的存在，巫族的核心人物。她凭什么帮你？”
陈玄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他说，“但总得试试。”
玄龟上人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中满是复杂。这个年轻人，总是做一些看似不可能的事，然后硬生生地把不可能变成可能。也许，这一次他也能做到。
第二天一早，陈玄向玄龟上人告别。
“前辈，你在伏龙岛等我。等我的事办完了，就回来接你。”
玄龟上人摇了摇头:“老夫跟你一起去。”
“你的身体——”
“死不了。”玄龟上人打断了他，“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跟着你，至少不会无聊。”
陈玄看着老者坚定的眼神，没有再劝阻。
三人离开伏龙岛，向碧落宗飞去。
碧落宗的山峰出现在天边。那座万丈高峰依然直插云霄，云雾缭绕，山顶的宫殿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金色的光芒。但陈玄敏锐地察觉到，碧落宗的护山大阵比他离开时强了数倍，而且山上多了许多陌生的灵力波动。
“碧落宗出事了。”他用神识传音给盘古之心和玄龟上人。
“老夫也感觉到了。”玄龟上人点头，“护山大阵的强度不对，至少是以前的三倍。而且山上多了至少一百个元婴期以上的修士。碧落宗没有那么多元婴期修士，这些人不是碧落宗的。”
陈玄加快了速度，向碧落宗的山门飞去。
山脚下，两个碧落宗的弟子正在站岗。他们认出了陈玄，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陈公子！你终于回来了！宗主一直在等你！”
陈玄点了点头，带着盘古之心和玄龟上人向山上走去。
山道很长，台阶一级一级地向上延伸。两旁的松柏依然苍翠，但树下多了许多陌生的修士，穿着各种颜色的道袍，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看到陈玄经过，他们投来好奇和警惕的目光。
陈玄没有理会他们，径直向山顶走去。
山顶上，碧落仙子的宫殿大门敞开着。陈玄走进去，看到了碧落仙子。她坐在高阶上，手中拿着一卷竹简，似乎在看书。她的脸色比他离开时差了很多，眼睛下面有深深的眼袋，显得疲惫不堪。
“你回来了。”碧落仙子的声音有些沙哑，“不周山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天柱稳定了，你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陈玄抱拳行礼:“前辈过奖了。”
碧落仙子放下竹简，从高阶上走下来。她的脚步有些虚浮，像是大病初愈。
“碧落宗出事了？”陈玄问。
“出了一点小事。”碧落仙子苦笑，“万妖盟知道是你帮碧落宗清除了内鬼，就把账记在了碧落宗头上。这三个月，他们一直在攻打碧落宗。护山大阵被打碎了好几次，弟子死伤了不少。现在山上的那些陌生修士，是来帮碧落宗守城的散修。”
陈玄的眉头皱了起来。万妖盟攻打碧落宗，是因为他。他欠碧落宗一个人情。
“我能帮什么忙？”他问。
碧落仙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已经帮了。”她说，“九头蛇死了，万妖盟群龙无首，攻势已经减弱了很多。再过几天，他们应该就会退兵。”
九头蛇死了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了。陈玄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在碧落宗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向碧落仙子告别。
“要走了？”碧落仙子问。
“要走了。”陈玄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碧落仙子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赞许。
“去吧。你的路还很长，不要在这里耽误时间。”
陈玄点了点头，带着盘古之心和玄龟上人离开了碧落宗。
山下，阳光正好。远处的天边，不周山的轮廓隐约可见，在晨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巍峨。
“走吧。”盘古之心说，“巫族在西方，距离这里很远。我们得抓紧时间。”
陈玄点了点头，展开身形，向西方飞去。
身后，碧落宗的山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了云海中。
前方，是巫族的领地，是新的冒险、新的挑战、新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