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叫陈念。
和她很多代之前的祖先一样，叫陈念。母亲给她取这个名字的时候，说：“这个名字有力量。叫这个名字的人，都会变成很好的人。”女孩问：“什么叫很好的人？”母亲想了想：“就是心里有光的人。”
陈念二十岁那年，从守护队学院毕业了。她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盘古之力虽然不是最强的，但意志是最坚定的。学院的老师说，她像她的祖先，一样的倔，一样的拼，一样的不要命。陈念听了，只是笑。
毕业典礼那天，她没有去参加庆祝。她一个人，沿着那条小路，走到了城北山坡上的老槐树下。树还在，比二十年前更大了，树冠遮天蔽日，花开得像一团团火焰。她站在树下，抬头看着那些花，沉默了很久。
“我来了。”她的声音很轻。
风吹过，花瓣飘落，落在她的肩上。她蹲下身，从怀中拿出一块白色的石头，放在树下。石头不大，只有拳头大小，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这是她在归墟深处找到的，埋在石缝里，发着光。她本来想把它交给守护队的，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带到这棵树下。
“我找到了新的碎片。”她说，“我把新天地走遍了，每一寸土地都走过。我在东边的海岛找到了第一块，在北边的冰原找到了第二块，在南边的火山找到了第三块。一共十二块。我全找到了。”
花瓣落在石头上，像是祖先们在点头。
“我想把它们放在这里。放在这棵树下。让它们和你们在一起。这样，它们就不会再丢了。”
她将石头一块一块地拿出来，放在树根下。十二块石头，围成一个圆，像一朵完整的花，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光芒很温暖，像一片阳光落在手心上。树根吸收了那些光芒，树皮上的纹路亮了一下，又暗淡下去。
陈念站起来，看着那棵树。树很高，很高。树叶很绿，很密。树根很深，很深。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树干。“祖先们，我走了。”
她转身，向苍梧城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风吹过，红色的花瓣飘落，像一场花雨，落在那些石头上，落在树根上，落在那片她已经走过无数遍的土地上。
她笑了。
“我以后也会像你们一样的。”
她转过身，向远处的城走去。阳光下，她的背影小小的，但很直。风从她身后吹来，带着花香，带着守护，带着从最久远的年代一路流淌下来的光。
远处的城墙上，有人看到她从山坡上走下来，知道她又去那棵老槐树下了。没有人问她去那里做什么，因为每个苍梧城的人都知道，那里是归处，是祖先们最后待过的地方。每个人一生中，总要去那里一两次。看一眼，坐一会儿，沉默地待上半天。然后离开，继续自己的生活。
陈念走进城的时候，遇到了一群孩子。他们围着她，拉着她的衣角。“陈念姐姐，你今天去老槐树那里了吗？”
“去了。”
“那棵树还在吗？”
“还在。开花了。”
“我们也想去看看。”
陈念蹲下身，看着孩子们。“好啊。等你们长大了，我带你们去。”
孩子们高兴地跳了起来。
陈念站起来，看着远方的天空。天空中，太阳正在落下，晚霞如火，将半边天染成了红色。她的身后，是苍梧城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一片地上的银河。她的前方，是那棵老槐树的方向，是她今天刚去过的地方。风吹过她耳边，像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遥远而温暖——
“要好好地活着，去看明天的太阳。”
陈念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放慢了一些。
“我会的。”
她走进了灯火之中。身后的山坡上，老槐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晃。红色的花瓣还在飘落，落在那些石头上，落在树根上，像一封封没有字的信，投递给了永远。
一代又一代。守护的故事已经讲完了，但守护本身从未停止。它化作每一个苍梧城人心中那一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化作陈念走上归墟时的每一步，化作孩子们仰望星空时亮晶晶的眼眸。它变得很轻很轻，轻到不需要再被提起，只要还有人活着，它就在那里。
星星在天空中亮起。一颗，两颗，三颗，慢慢缀满了整片夜空。明天，太阳依然会升起。
大地依然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