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独自走了一个月。从海边向北，穿过丘陵、森林、平原，一步一步。他的修为已经从大乘中期降到了大乘后期，速度慢了许多，但他不急。后土不在了，没有人等他回去，他不需要赶路。他走过的地方，都是他曾经帮助过的村庄。新南村，村民们看到他，热情地迎了上来。
“陈大哥！你回来了！”小石头扑过来，抱住他的腿。
陈玄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回来了。”
“后土姐姐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
陈玄沉默了一下。“她走了。”
“去哪了？”
“去了很远的地方。”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村长走了过来，拉着陈玄的手，眼中满是关切。“陈兄弟，你瘦了。留下来住几天吧。”
陈玄点了点头。
他在新南村住了三天。三天里，他帮村民们修了房子，挖了水井，教孩子们读书写字。他没有提后土的事，村民们也没有多问。他们知道，有些痛，只能自己慢慢消化。离开新南村，继续向北，又走了半个月，他回到了湖边。
集镇比他离开时更大了。学堂还在，医馆还在，但医馆的门关着，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后土医馆”四个字。陈玄站在医馆门口，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那块木牌。木牌很光滑，是后土亲手刻的，字迹有些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陈老师！陈老师回来了！”孩子们从学堂里跑出来，围住他。
大牛拉着他的手，眼中满是兴奋。“陈老师，你去哪了？我们好想你！”
陈玄笑了笑。“去了南边。”
“南边有什么？”
“有海。”
“海是什么样的？”
“很大，很蓝，一眼望不到头。”
大牛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以后也要去看海！”
“会的。”陈玄摸了摸他的头，“只要你想去，就一定能去。”
陈玄在学堂里住了下来。每天给孩子们上课，放学后去医馆坐坐，擦擦桌子，扫扫地，给花浇水。医馆里种了很多花草，都是后土从山上采回来的，有的开了花，有的结了籽，有的已经枯了。陈玄给它们浇水、施肥、除草，像后土在的时候一样。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他的修为从大乘后期降到了渡劫初期，从渡劫初期降到了渡劫中期。他的身体越来越弱，白发越来越多，皱纹越来越深。他已经不再修炼了，因为修炼没有意义。
有一天，大牛问他：“陈老师，你的头发怎么白了？”
陈玄笑了笑。“老了。”
“你才不老。你比我们村的老张头年轻多了。”
陈玄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医馆的花草上，叶子绿得发亮。
“陈老师，你在看什么？”
“看花。”
“花有什么好看的？”
“花很好看。”
大牛不明白，挠了挠头，跑了出去。陈玄继续看着那些花。他的眼睛有些模糊，看不太清楚，但他知道，那些花开得很好，很努力。他想起后土说过的话——“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后土不在了，但他还活着。
他的希望，就是替她活下去。
秋天的时候，集镇上来了一个陌生人。那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一件青色的布衣，背着一个包袱，手中拄着一根木棍。她的脸上有风霜，眼中疲惫，但脊背挺得笔直。
陈玄在学堂门口遇到了她。
“你是？”他问。
女人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我叫青禾，从西边来。听说这里有个集镇，过来看看。”
“西边？西边有人吗？”
“有。西边有很多人，很多村庄。无量量劫之后，西边是受灾最轻的地方，很多人逃到了那里。现在已经形成了好几个集镇，最大的那个叫西京，有几万人。”
陈玄的瞳孔微微一缩。几万人，那是他在新天地中听到的最大的数字。“西京？谁建立的？”
“一个叫李建成的人。他是旧洪荒世界逃出来的修士，修为不低。到了新天地后，他的修为散了很多，但还是比普通人强。他聚集了一批人，建了西京，自封为城主。他在西京收税、征兵、立法，像皇帝一样。”
陈玄的眉头皱了起来。新天地没有天道，没有圣人，没有量劫。一切生灵都是平等的，一切命运都是自己选择的。但如果有人想当皇帝，想统治别人，那就违反了鸿钧道祖的原则。
“青禾，你为什么要来东边？”
青禾沉默了一下。“因为我不想被统治。西京的规矩太多，税太重，我不想待在那里。我想找一个自由的地方，过自由的生活。”
“这里就是自由的地方。”陈玄说，“这里没有城主，没有税收，没有法律。每个人都是自由的，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青禾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希望。“我能留下来吗？”
“能。”
青禾在湖边住了下来。她帮村民们种地、捕鱼、织布，很快就融入了这个大家庭。她也会去学堂听课，跟孩子们一起读书写字。她学得很快，比孩子们都快。
“陈老师，你为什么不去西京？”有一天，青禾问他。
“不去。”
“为什么？”
“那里不需要我。这里需要。”
青禾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中满是复杂。“你是个好人。”
陈玄笑了笑。“不是好人，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受苦。”
青禾没有再问。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陈玄的修为降到了渡劫后期，他的身体越来越弱，走路开始喘气，眼睛越来越花，耳朵越来越背。但他还是每天给孩子们上课，给花草浇水，打扫医馆，擦拭后土刻的那块木牌。
有一天，大牛跑来告诉他：“陈老师，西边来了一队人马！”
陈玄抬起头，走出学堂。湖边，一队人马正在靠近，有几十个人，骑着马，穿着皮甲，手中拿着刀剑。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高大，面容方正，穿着一件铁甲，腰间挂着一把长剑。
陈玄走到湖边，看着那个人。“你是谁？”
中年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座是西京的将军，奉城主之命，来东边巡查。这片土地属于西京的管辖范围，你们需要向西京纳税。”
陈玄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这片土地不属于任何人。这里的人都是自由的，不需要向任何人纳税。”
中年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在违抗城主的命令？”
“不是违抗，是不承认。”陈玄说，“西京是西京，东边是东边。西京的规矩，管不到东边。”
中年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你找死。”
他拔出长剑，指向陈玄。陈玄没有动，他的修为还在，虽然只剩下渡劫后期，但对付几十个凡人绰绰有余。
“我不想杀人。”陈玄说，“你们走吧。”
中年男人冷笑一声，举起长剑，正要动手，忽然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气息从陈玄身上散发出来。那股气息如山如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手中的长剑掉在了地上，脸色苍白如纸。
“你……你是修士？”中年男人的声音在发抖。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陈玄收起气息，“但杀你，还够。”
中年男人捡起长剑，带着人马灰溜溜地走了。
村民们欢呼起来。陈玄没有笑，他看着那队人马远去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不安。西京的势力在扩张，迟早会扩张到东边。到那时候，湖边这片自由的土地，还能保持自由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会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里的人。直到他守护不动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