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在伏龙岛上住了整整十年。
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凡人来说，十年是一辈子八分之一的光阴，足以让一个婴儿长成少年，让一个壮年生出白发。对于修士来说，十年不过是一次闭关的时间，弹指一挥间，什么都改变不了。但对于陈玄来说，这十年是他人生中最平静的一段日子。
没有量劫，没有追杀，没有封印，没有必须拯救的人。每天早起练功，白天研读功法，晚上打坐修炼。偶尔和后土喝喝酒，和玄龟上人下下棋，和盘古之心看看海。日子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没有波澜，没有涟漪，平静得让人几乎忘记了时间。
这十年里，陈玄的修为从化神初期恢复到了化神巅峰，距离大乘期只有一步之遥。盘古真身诀修炼到了第三层，肉身强度达到了准圣初期。神识覆盖范围从万里扩大到了三万里，整个东海都在他的感知中。
但他还是不满意。太慢了。第一次从零开始修炼到准圣，他只用了不到十年。这一次，从金丹巅峰修炼到化神巅峰，他却用了整整十年。不是因为资质变差了，而是因为盘古之力的根基已经被他消耗殆尽。没有盘古之力，他的修炼速度比普通修士快不了多少。
后土看出了他的焦虑。“你在急什么？”有一天，她问他。
“我没急。”
“你的眉头皱了一个月了。”后土伸手，指尖点在他的眉心，“这里，能夹死苍蝇。”
陈玄沉默了。后土说得对，他确实在急。玄冥死了，混沌尸封印了，但洪荒世界并不平静。封神量劫之后，阐教独尊，截教覆灭，人教式微。西游量劫之后，佛门东扩，道门退让，天庭傀儡。圣人之间的博弈从来没有停止过，量劫只是他们博弈的工具。一场量劫结束了，下一场量劫还在后面。西游量劫之后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定有什么在等着他。
“你想太多了。”后土收回手，“量劫不是你能控制的，圣人的博弈也不是你能参与的。你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修为恢复了，就去做想做的事。修为恢复不了，就安心在岛上待着。天塌不下来。”
“天塌过。”陈玄说。
后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天塌过。被你顶回去了。”
陈玄没有再说什么。
这十年里，盘古之心一直站在木屋前，看着南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风雨无阻。陈玄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也没有问。他知道，如果她想说，她自己会说。如果她不想说，问了也没用。
但有一天，她开口了。
“陈玄，你过来。”
陈玄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南方。那里是南瞻部洲的方向，是道德天、玉虚宫、碧游宫的方向，是圣人的地盘。
“你在看什么？”他问。
“看一个人。”盘古之心说。
“谁？”
“你。”
陈玄愣了一下。“我？”
“你的未来。”盘古之心转过头，深蓝色的眼睛看着他，“我看到了你的未来。你会离开伏龙岛，会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会做一件很大的事。那件事会改变洪荒世界的格局，会影响无数人的命运。”
“什么事？”
“不知道。我看到的只是一些碎片，不完整。但我能感觉到，那件事很重要。重要到，你必须去做。”
陈玄沉默了。他看着南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不想离开伏龙岛，不想去很远的地方，不想做很大的事。他只想在岛上待着，和后土喝喝酒，和玄龟上人下下棋，和盘古之心看看海。但命运不会让他如愿。
第十一年的春天，岛上来了一个人。
那人从南边飞来，白衣如雪，长发如瀑，面容绝美。她的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她的存在本身就让周围的空间产生了微妙的扭曲。她落在伏龙岛上，走到陈玄面前，深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碧落仙子。
“陈玄。”她的声音很平静。
“碧落前辈。”陈玄抱拳行礼，“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碧落仙子从袖中拿出一个玉简递给他，“碧落天经的第六卷，也是最后一卷。修炼到极致，可以突破到大乘巅峰，甚至触摸到准圣的门槛。也许能帮你在接下来的量劫中活下去。”
陈玄接过玉简，没有打开。“接下来的量劫？什么量劫？”
碧落仙子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无量量劫。”
陈玄的瞳孔猛地一缩。无量量劫，天地重开，万物归零。那不是某一场量劫，而是所有量劫的终结。在天道剧本中，无量量劫是最后的量劫，是洪荒世界的终点。但他以为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久到他这辈子都看不到。
“什么时候？”他问。
“不知道。”碧落仙子说，“但快了。”
陈玄沉默了。
碧落仙子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转身飞走了，消失在了南方的天际。
陈玄站在海边，握着玉简，沉默了很久。无量量劫，天地重开，万物归零。这是天道剧本的最终章，是洪荒世界的终点。他以为他改变了命运，改变了量劫的走向，但命运只是绕了一个弯，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
“你想去？”后土走到他身边。
“不想。”陈玄说，“但必须去。”
后土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我跟你去。”
“不用。这是我的事。”
“不是帮你。”后土说，“是为了巫族。无量量劫来了，谁都逃不掉。早去晚去，都是去。”
陈玄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回木屋，开始收拾行李。盘古之心站在门口，看着他。
“我也去。”她说。
陈玄摇了摇头。“你不用去。你是盘古之心的化身，无量量劫对你没有影响。”
“对你也没有影响。”盘古之心说，“你是盘古传人，体内有盘古之力。无量量劫来了，天地重开，你不会死。你只是会失去一切，从头开始。”
陈玄的手停了一下。“从头开始，我也要去。”
盘古之心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睛中满是复杂。“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陈玄说，“洪荒世界有无数生灵，他们不像我一样有盘古之力，他们会死。我可以看着他们死，但我做不到。”
盘古之心沉默了。
后土站在木屋外，看着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无量量劫还没有来，但它的阴影已经笼罩了整个世界。她知道，她必须去。不是为了陈玄，不是为了巫族，是为了她自己。她不想在天地重开的时候，还留在这里。
三人离开了伏龙岛，向南方飞去。身后，小岛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了海平面下。前方是无量量劫，是天地重开，是一切归于虚无之后的重新开始。
陈玄飞在最前面，速度不快，但很稳。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怕自己会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