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的伤不轻。
量劫中，她被共工打成重伤，后来又强行将力量传给陈玄，伤上加伤。这三年她一直在北俱芦洲养伤，但北俱芦洲的灵气稀薄，灵药匮乏，她的伤势恢复得很慢。刚才又强行出手逼退万妖盟的太上长老，耗费了她仅存的力气，现在的她连站都站不稳了。
陈玄将她扶到客栈的床上躺下，让盘古之心照顾她。他和玄龟上人坐在客栈的大堂里，喝着茶，商量接下来的事。
“后土说她在等你。”玄龟上人喝着茶，眉头微皱，“她怎么知道你会来北俱芦洲？”
“不知道。”陈玄摇头，“但她知道盘古之心核心碎片的事，也知道我来找碎片。这说明她一直在关注我。”
“关注你？”玄龟上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什么？你和她非亲非故，她为什么要关注你？”
陈玄沉默了片刻:“她说我是她的传人。”
“传人？”玄龟上人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成了后土的传人？”
“不知道。”陈玄说，“也许是因为我体内有她的力量。量劫中，她将力量传给了我，那些力量虽然用掉了，但有一部分留在了我体内。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她才说我是她的传人。”
玄龟上人想了想，点了点头:“有可能。祖巫的力量不是普通的力量，而是盘古大神精血所化的本源之力。这种力量一旦进入人体，就会与人的神魂产生某种联系。后土能感应到你体内的力量，所以能找到你。”
陈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皮肤下，那一缕金色的光芒在缓缓流动，比之前亮了一些，但还是微弱。
“接下来怎么办？”玄龟上人问，“还有一块碎片没找到。”
陈玄闭上眼睛，用体内的盘古之力感知了一下。第三块碎片在北边，很远的地方，距离这里至少有数千里。
“在北边，很远。”他说。
“北边？”玄龟上人的眉头皱了起来，“北边是万妖盟的总部所在地。太上长老既然在这里，那总部那边可能还有更强的存在。去那边找碎片，等于自投罗网。”
陈玄沉默了片刻:“那就等。等后土伤好了，再一起去。”
玄龟上人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小子，终于学会不硬拼了。”
陈玄没有回答。他不是学会了不硬拼，而是学会了等待。有些事情，急不得。
后土在床上躺了七天。
七天后，她从床上坐起来，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些血色，但还是很虚弱。她看着陈玄，嘴角微微上扬。
“你的修为恢复到了筑基初期，不错。照这个速度，再吸收一块碎片，就能恢复到金丹期。”
陈玄递给她一碗药汤:“先喝药。”
后土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完，把碗还给他。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帮你？”她问。
“好奇。”陈玄说，“但你不说，我就不问。”
后土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很像一个人。”她说。
“谁？”
“盘古。”
陈玄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不是盘古。”他说。
“我知道。”后土说，“但你的身上有他的影子。一样的倔强，一样的执着，一样的为了别人可以牺牲自己。”
陈玄沉默了。他不想成为盘古，也不想成为任何人的影子。他只是他自己，一个想活下去的人。
“量劫的时候，”后土继续说，“你明明可以逃走，但你选择了留下来填补天柱。你明明可以不收集十二祖巫的力量，但你选择了收。你明明可以让我去死，但你选择了自己承受形神俱灭的后果。这些，盘古都做过。”
陈玄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做那些事的时候，没有想过盘古，也没有想过成为谁的影子。他只是凭着自己的本心去做，做他认为是正确的事。
“所以，”后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决定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恢复修为，”后土说，“帮你找到盘古之心核心的所有碎片，帮你在接下来的量劫中活下去。”
陈玄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没有欺骗，没有算计，只有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念的真诚。
“谢谢。”他说。
后土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谢。等你恢复了修为，帮我做一件事就行。”
“什么事？”
后土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忧伤。
“帮我找到共工，杀了他。”
陈玄沉默了。
共工，水之祖巫，撞断天柱的疯子。量劫之后，他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但陈玄知道，他还活着，因为天道剧本中没有写他的死亡。
“好。”他说，“我答应你。”
后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谢谢。”
陈玄摇了摇头:“不必谢。杀共工，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他撞断了天柱，差点害死了我。这个仇，不能不报。”
后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走出客栈，来到街上。
城中的骚乱已经平息了。万妖盟的分坛被烧毁了大半，但万妖盟的人并没有追杀他们。太上长老退走后，万妖盟的人也跟着撤了，整座城池变成了一座无主之城。
“万妖盟的人撤了？”陈玄有些意外。
“撤了。”玄龟上人从街上走过来，“太上长老回去搬救兵了。他一个人对付不了后土和我联手，所以回去叫人。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否则等他们回来，就走不了了。”
陈玄点了点头，回到客栈，叫上盘古之心，四人离开了城池，向北走去。
北俱芦洲的荒原依旧苍茫，天空很低，云层很厚。他们走得很快，因为时间不多了。
走在路上，后土忽然开口:“陈玄，你听说过封神量劫吗？”
陈玄心中一动，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听说过一些。”
“封神量劫是人族内部的量劫。”后土说，“圣人之间的博弈，封神榜的争夺，截阐之争。这场量劫虽然不如巫妖量劫惨烈，但也会死很多人。”
“你怎么知道这些？”陈玄问。
“因为我是祖巫。”后土说，“祖巫是盘古大神的意志化身，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命运的轨迹，比如量劫的规律。”
陈玄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后土能看到命运的轨迹，那她会不会也知道他看到了天道剧本？
“你看到了什么？”他试探着问。
后土沉默了很久。
“我看到了你。”她说，“在命运的轨迹中，你是一个变数。一个不应该存在、却真实存在的变数。因为你的存在，命运的轨迹发生了变化。量劫提前了，天柱断了，天河倒了，但洪荒世界没有毁灭。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陈玄的背脊有些发凉。
后土知道得太多了。她会不会知道他最大的秘密？
但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有些问题，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四人继续向北走去，消失在了灰蒙蒙的天际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