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姑走过来的时候,容御是起了杀心的,但是这念头又被他生生按下,一则是势单力薄,眼下只有自己,若是硬碰硬倒也罢了,怕就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毕竟是他们的地盘。
二则,是担心不能一击毙命,就会打草惊蛇,来日再想见到他们所有的核心人物,那就是难上加难,错失这次机会,未必有第二次机会。
“遮山。”圣姑的手,落在容御的肩头,“你前几次的任务都做得极好,宗主对你寄予厚望,你可不能辜负宗主这一片心啊!”
容御低眉顺眼,“属下万死难报宗主万一,必定竭尽全力,以报宗主厚望。”
“你如今可有什么反应?”圣姑问。
容御知道,她问的是那颗药。
“宗主已经赏赐了解药,属下暂时没什么反应。”容御平静的回答,故意露出了几分惧意。
圣姑忽然伸手,速度很快,直接扣住了他的腕脉。
容御心中一紧,险些还手,所幸还是忍住了。
“很好。”圣姑松开手,似乎很满意他现在的状态,“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容御回答,“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宗主开口,属下无有不从。”
“你倒是个忠心的。”圣姑负手而立,“遮山,好好的为宗主办事,来日大业有成,必定有你的一席之地。为了将来,你可一定要保持这份忠心。”
容御总觉得,圣姑话中有话。
她是疑心他的忠心?
又或者是,疑心他的真假?
假的遮山已经死了,但在他们这些人看来,死的应该是真容御,若没有真凭实据,就算是有所怀疑,也得咽到肚子里去。
好不容易下的一步棋,若是就这么毁于一旦,任谁都不会甘心的。
“是!”容御的话很少,但字字句句都带着忠诚。
圣姑转身离开,容御的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只不过……他隐约觉得好像哪儿不太对劲,但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
遮住眼睛,被人送回小树林后,容御站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动,确定周遭无人盯着,他才慢慢悠悠的朝朝着前方走去。
孙九悄无声息的出现,“世子?”
“他们可能起疑了。”容御音色低冷,“都查清楚了吗?”
孙九颔首,但一想起黑暗中,世子可能看不见他的动作,当即应声,“是,世子只管放心,人都已经盘算妥当,凡是有可疑之人,全部列入名单,宁可错抓绝不放过。”
一旦到时候世子下令抓人,那就得全面抓,若有漏网之鱼,必定会通风报信,到时候就没办法一网成擒了。
错失良机,良机难得。
“两日后,对芝儿下手。”容御又道。
孙九以为自己听错了,“谁?”
对谁下手?
“如归堂,慕容瑾芝。”容御沉着脸。
他的声音里,透着浓烈的杀意。
孙九不说话了。
对慕容姑娘下手,这不是要世子的命吗?
这帮人怎么敢的?
“之前在广灵寺的时候,他们失手了,如今实在是忍不住了。”容御音色低冷,“他们的东西,应该是快到了关键时候,但实在是没法子了,所以才会迫切的需要突破。”
孙九急了,“慕容姑娘就是他们想要的突破?”
“有芝儿在手,阎王泣必定也会受其挟制,等于一下子抓了两个。”容御知道他们的盘算,“不过,这是天子脚下,他们敢这么做势必也是有了盘算。若无依仗,绝对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孙九也觉得,是这个理儿。
“如归堂有皇上御赐的匾额,这就意味着慕容姑娘的身份不简单,在皇上那边也是打过照面的,何况还是丞相府的二少夫人,这些身份加在一起,竟还敢对她动手?”孙九心里扑通扑通的跳,“他们是不是想摊牌了?”
容御脚步一顿,“我也有此猜测,他们怕是已经做好了准备。”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所以这东风就显得尤为重要,哪怕是撕破脸也得借到!
“那世子得告知慕容姑娘,以免慕容姑娘遭了暗算。”孙九低声。
容御没吭声,这件事他心里有数了。
芝儿,得小心才是。
不过她今日回了丞相府,按理说应该是安全的。
此前累得慌,如今终于回来了,慕容瑾芝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翌日晨起,她起来的时候,小鱼还在呼呼大睡,她没有惊动小鱼,兀自出了门。
周寂在院子里站着,不知道是在等她,还是因为有别的事情。
“你怎么在这?”慕容瑾芝不解,“今日不出门吗?”
秋试已经结束了,这个时候正是到处拉拢关系的时候,应该到处应酬才对。
“我在等你。”周寂开口。
慕容瑾芝从袖中抽出了一张方子递给他,“药方我写好了,你可以看一下,一式两份,交给你一份,另一份我会带回如归堂。炼制丹丸倒是服用方便,但是药效会减弱,这是弊端,若是你能悄悄熬药递过去的话,药效会快一些。”
“我先熬药,到时候等你的丹药成了,母亲就可以安心了。”周寂思虑周全,将药方撕成了几份。
不能让一人去买,得交给很多人。
如此,方可避人耳目。
“你其实已经猜到了对吧?”慕容瑾芝开口。
周寂点点头,“我也不瞒你,这些事情我其实早有察觉,但是我始终猜不透缘由。天下事,总有个因果,那么这因到底在何处呢?”
“也许是你想得太远了,没什么因,只是人心凉薄而已。”慕容瑾芝朝着小厨房而去。
小鱼还睡着,她给小鱼熬点粥放着,到时候她起来就可以喝上。
“人心凉薄。”周寂点点头,“是这个理儿,我先去抓药。”
“好!”慕容瑾芝背对着他,低低的应声。
周寂让明朝找街头不相识的人买药,其后自己去客栈开了一间房间,等明朝带来了药,他便在这里熬药,其后装进了水袋之中。
这一来一回的,费了不少周折,好在结果不错,他到底是熬好了药。
今日是第一遭,接下来便会顺手。
慕容瑾芝熬好了粥,小鱼就来了。
“小姐,你怎么不叫我,我今日睡过头了。”小鱼精神奕奕,赶紧帮忙盛粥。
慕容瑾芝含笑望她,“难得你睡个懒觉,之前去霞云镇的一路上,辛苦你了。快吃吧,我特意熬粥,这一路上没怎么吃好,昨天吃太过,我肠胃不太舒服,想来你也是如此。”
“嗯!”小鱼点点头。
昨天大鱼大肉的,一下子吃太过,昨天夜里睡着了都觉得肚子叽里咕噜的,的确不是太舒服。
吃完早饭,二人这才慢慢悠悠的回如归堂。
按照惯例,回去的路上,小鱼会买两包糕点带回去。
只是……
顾青站在糕点铺门口,看向慕容瑾芝的眼神里,带着难以遮掩的哀怨,当然,还有丝丝眷恋,眼神如此的直白,看得人浑身不舒服。
慕容瑾芝皱起眉头,“小鱼,你去买糕点。”
“小姐不必给他脸面,现如今咱东西都到手了,全然不必再依赖他。”小鱼凑到小姐耳畔低语。
慕容瑾芝示意她快去。
顾青没什么价值了,她自然不会再犹豫。
“你没事就好。”顾青上前。
慕容瑾芝退后两步,“顾东家没事就好,以后还是保持距离吧,你我合作已经结束,如今毫无关系。”
“你便是如此不留情面?纵然是合作,也是有一定的情分吧?生死都经历过,何必如此绝情?”顾青直勾勾的盯着她。
慕容瑾芝皱眉,“生死与你何干?我冒着风险去霞云镇,不是要与你共度生死,而是为了我自己,所以你我算不上什么情分。”
“果真是无情的女人。”顾青别开头,苦笑两声,“你看看我的手。”
他的双手被绷带裹着,隐约还透着血迹。
“我差点死在活死人墓里面。”顾青定定的看着她,“我以为你死在里面了,所以我便在里面找了整整一天一夜,可没想到你居然早就走了,连招呼都不打,甚至于……你都没想过要救我吧?”
慕容瑾芝抬眸看他,“我是在阎王祠失踪的,不是吗?”
顾青哑然。
“我在阎王祠就与你分开了,后来你在活死人墓里找我,岂非可笑?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深情,连自己都感动了,有些事实摆在那里,不是编故事就能遮掩过去的。情分这东西得用看的,不是用嘴说的。”慕容瑾芝才不信他的诡话。
顾青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如何知道?”慕容瑾芝问。
顾青解释,“我闻到了你的香味,在活死人墓里,在地底下的时候……都有!”
“你是狼还狗,都跟我没关系。”慕容瑾芝看一眼提着两包糕点出来的小鱼,“顾东家,你以后切莫说这些令人误会的话,你开你的听风楼,我开我的如归堂,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顾青望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这是见我没有利用价值了,就一脚踹开?真是个无情的女人,便是一点情分都不讲。”
阎王祠一别,他的确没再见到她,可是他对她身上的气味,是那样的熟悉,永远的铭记在心,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在哪,他闻得出来!
“休想!”他裹了裹后槽牙,“我们是不死不休的啊!”